洛无尘却没急着把这消息送去给皇帝, 现在的时机不对,他必要让珉武王,死得其所,才不枉这份厚礼。
白日里无甚大事,洛无尘便补了一觉,只是没想到洛无尘这一觉直接睡到了黄昏。
而他回宫的这段时间里,将军府却是另一幅严肃景象。
澹臺漭被他爹押着跪在祠堂, 他娘的灵位就摆在正中间。
洛无尘的希望终究落了空, 澹臺卓昏到辰时才醒来, 整整站了一宿, 醒来的时候浑身僵硬,直接摔了满嘴泥。
「什么什么人?」澹臺漭不承认, 澹臺卓见他否认,军棍直接朝着他的后背挥了下去,「那人是谁,你究竟说不说?」
昨晚他收拾得匆忙, 并不确定那人究竟知道了多少,但是他不能心存侥倖。
澹臺漭听着澹臺卓的话,生生受了澹臺卓好几棍子。
他爹这次是动了真怒,下手毫不留情。也许是因为澹臺卓什么都不告诉他, 澹臺漭总觉得他爹看待他根本就不是成年人, 而是一个小孩子。他很想说他长大了, 已经弱冠,也跟着他上过战场杀过敌,也曾领兵救将士于危难,可他爹就是怎么也不信任他,当他一个三岁小孩儿。
想到这里,澹臺漭的气性也上来了,咬死了牙关,就是不说,任凭他爹的军棍落在身上,发出一声声沉闷的声响也半声不吭。
澹臺卓也知道自家这混小子固执极了,从小被他打得皮糙肉厚,根本不怕棍棒。
可是看到澹臺漭背上的衣裳已经浸出了血,澹臺卓又是一阵心疼,可是却不知道应该怎么把澹臺漭教得更好。
澹臺漭行事张狂,虽有分寸,到底年少轻狂,难免浮躁。澹臺卓并不觉得澹臺漭现在这有些浮躁的性子能在朝中立足,他希望澹臺漭能自立,而不是靠爹飞云直上,他希望他成熟。
这事儿他还不曾告诉江随云,如果这事儿被江随云知晓,他就算一百个不愿澹臺漭现在入朝堂,怕是也不得不入了。
澹臺漭性子倔,现今痛得冷汗直流,咬死了牙关,就是不吭声。
「打够了?」良久后,澹臺漭见他爹始终没有再次挥下军棍,嘲讽出声,「每次犯了错就是军棍伺候,你还能不能有点新意?」
常年跟在澹臺卓身边的副将见澹臺漭现在居然还敢顶嘴,忍不住道:「阿漭,你少说两句。」
澹臺漭在看到自己这句气话让澹臺卓神色变了的时候,也有点后悔自己没忍住,他爹有时候说他的话,他都记得,可是心里那股气怎么都咽不下去。
他知道印少明接近他有目的,他知道很多事,他甚至知道他爹暗地里也有秘密,将军府是他的家,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有什么变动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可是他爹就是当他小孩子,宁愿带着他上战场去卖命,都不懂为什么不让他入朝为官。
就连副将陈赋江那比他小两岁的儿子都在军中有官职,为什么自己就不能?
他相信自己,他厌恶现在到处布满恶臭的天下,他看不惯很多东西。
可是,不入朝堂,他就永远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这天下走向一个布满恶臭的牢笼里。
澹臺卓不准他跟江湖人来往,也不准他入朝堂,他在外面怎么胡作非为澹臺卓都是军棍伺候。
幼时他还少年,不理解就算了,可现在,他依旧不理解。
他爹觉得他想要这天下变成正常的天下是痴人说梦,是大逆不道,是忤逆,被皇帝知道得落个满门抄斩。
可皇帝病了,时日无多,澹臺漭以为这是自己的机会,他想进得朝堂,辅佐一位明君出来。
可是接触过那些皇子,乃至于各家的官家子,都让他看不见希望。
他觉得现在的皇室,乃至百姓都烂进了骨髓……
他想进江湖,借江湖势,可是每次都被他爹关起来,不再让他跟江湖人来往。
邵雪月是他认识的江湖人中,不论地位还是权势都最高的一个人。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接近自己,澹臺漭却没看到他有害自己或者将军府的半分心思。
所以他选择瞒着,所以他护着,因为他爹若是知道,铁定又要把他关起来,甚至送去军营。
澹臺漭不怕进军营,他几乎是在军营里摸滚打爬长大的。
他想出一份力,为这个已经坏掉的天下出一份力,能做多少就做多少。
所以他从未想过娶亲,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危险,几乎预测不到自己的未来在哪里,但是——他愿意搏。
可是在他眼里,澹臺卓表现出来的,让他看不出来他的心里究竟有什么。
说他心里没有天下,澹臺漭不信,从小澹臺卓就教他要心怀天下,心怀百姓,可是现在,他没看到。
澹臺漭抿紧了唇,抬头固执地看着澹臺卓,他忍着,忍着,忍得双目赤红,咬死了腮帮子。
澹臺卓看到他这视线,深吸了一口气。
澹臺漭是他的儿子,他教大的,纵然方式蛮狠,可这是他的儿子,他又怎么可能不了解。
副将陈赋江看着这场景,也有些无言,只得劝道:「阿漭,朝堂并非你想像地那么简单,进去了,未必还能出来。」
「所以,我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陷在里面,而我就什么也做不了吗?」
澹臺漭这话一语双关,说的是天下,也是朝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