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那婆娘估计见我晚归,又要数落我了。」
另一个伙计道:「你别把嫂子说得那么凶,人家不也给你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才能让你在外安心干活。」
「我知道,可我就是听不得她唠叨,我要过了子时没回去,她估计要背着娃来客栈接我了。」
那伙计目露艷羡,「就说你不识好歹吧,你还不听。」
小二哪是不识好歹啊,她是心疼自家婆娘呢。
澹臺漭而耳力好,他就听着俩伙计在聊天,他也觉得自己来客栈喝酒颇有叨扰,可他也没别的地方去啊,烟花柳巷他是真的不愿去的。
澹臺漭这一瞬忽然觉得自己很孤独,原以为有个邵雪月,他就能找到一个落脚地,可邵雪月一走,他连喝酒都找不到一个地儿。
他拎着酒坛,看向窗外的寂静街道,喃喃一声:「邵兄啊,你究竟什么时候回来啊,可想死我了。」
那话听在小二耳朵里,忍不住头皮一麻。
他的眼神中隐含惊恐地看向澹臺漭,就见那人已经坐在了窗沿上。
他跟那个伙计说了一声,连连告歉,说:「我得回去一趟,跟我家婆娘说一声,免得她等。」
「去吧去吧,别回来了,这儿我守着,下次你替我值班一次如何?」
小二连连道谢,换了衣裳就出了客栈。
澹臺漭看着小二急匆匆的背影,嘴角勾着邪笑,嘆道:「出门红颜思,归家软玉怀,真是羡煞死人了。」
澹臺漭的声音不小,不远处刚准备去花楼的印少明听着这熟悉的调调,闻声寻来,看着窗台上坐着的那人,惊到:「果然是你。」
澹臺漭满不在乎的斜睨了他一眼,就见印少明杵着拐杖,身边围了一圈小厮跟莺莺燕燕,他瘸着腿过来,调笑道:「怎么?我们的小将军思春了?」
旁边的姑娘手执团扇,半遮着面,朝澹臺漭抛去一个媚眼儿,「小将军这般想念姑娘,不如去春风楼啊,我们姑娘都放得开,绝不会亏待了小将军的。」
她的话一说完,周围几个姑娘都娇笑了起来。
澹臺漭虽然在外可以说得上声名狼藉,可在花楼的名声颇好。他不胡来,比起印少明的用钱砸,姑娘们还是更喜欢澹臺漭这种「衣冠禽兽」一点。
毕竟,印少明是真的荒/淫无度,澹臺漭跟印少明在这事儿上,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用守身如玉来形容都不为过。
澹臺漭从窗户上跳下来,「怎么?又要上哪儿野去?」
「听说笑春风今晚开张,我去看看这倌馆。」印少明说话的语气都是浪荡色气的。
「笑春风?」澹臺漭有点懵,「我怎么没听过?」
「你自然没听过了,听说他们自珞洲来的,那儿时逢战乱,不得迁徙到京都来,不过听闻他们东家长得比春风楼的花魁还美艷,」印少明看着澹臺漭,邪笑道:「不是阿漭,你要不要去看看?」
根据澹臺漭跟他厮混这么多年,温香软玉在怀从来都不动心,让他不得不往澹臺漭不喜欢女子上面想。
今日他本想去笑春风探探,再来跟澹臺漭说,不过今日遇见了,也就顺便带他去了。
他爹打小就让他跟澹臺漭打好关係,所以印少明对澹臺漭远比对别人宽容得多。
「那就去。」澹臺漭倒也不多想,反正他一个人,去个热闹的地方,也好。
几人便去了笑春风。
笑春风果然热闹,门口只有迎客的小厮丫鬟,未见小倌。
澹臺漭他们一帮人浩浩荡荡的,身后跟了七八个姑娘,小厮一见这阵仗,不由得面面相觑,怀疑可能是来砸场子的。
可小厮里面其中一个是认识澹臺漭跟印少明的,上前恭维道:「小将军、小王爷,你们这是……」
「哎哟,我们家公子好奇倌馆,来看看,怎么?你们笑春风不接客吗?」一个姑娘在后面掩唇开口。
「哦,请进,请进。」那小厮立即把十几人领了进去。
笑春风的格局跟春风楼完全不一样,二楼除了进包厢的小门外,还有一扇偌大的床窗,几乎占了整面墙。
楼下正中是个搭建的高台,高台周围有一圈水池,池中养着荷莲与锦鲤,那些锦鲤偶尔还会跃出水面,跳上荷莲叶,摆了摆尾又跃进了水里。
顶端有一簇很大的红绸花,用纱吊四角,看模样,那红绸花还是能散下来的。
许是第一日开张,来的大多都是官宦子与商贾。
「有意思。」澹臺漭直接结论,春风楼让人觉得富丽,可这笑春风,装潢远比春风楼大胆,未见其奢华之意,倒像是烟花之地的一处诗意。
「有意思吧。」印少明就算瘸着腿,也没忘了摺扇傍身,「这小倌还没出来呢,听说这里有个琴师,也长得好看得很。」
澹臺漭似笑非笑地看着印少明,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那我就等着。」
直到这时,澹臺漭几乎才确定,印少明除了强抢民女,可能真的养过娈童。
很快,楼下便响起了琴音,一个穿着白色长袍的男人坐于台中一角,墨发用一根翠色玉簪松松别住,十来个小倌在台上跳着勾人的舞,风姿各异,当真称得上香艷绝色了。
印少明在旁边看得攥手指,澹臺漭斜斜瞥了他一眼,觉得印少明小小年纪,当真色中饿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