澹臺漭倒也不推辞,大喇喇地在他对面坐下。
矮桌上方有清酒与茶,洛无尘抬眸,「小将军是喝酒还是茶?」
「都可。」澹臺漭斜躺在矮榻上,看着洛无尘揽袖拿杯,给他满上清酒。
「在下身体不适,不宜饮酒,还望小将军海涵。」洛无尘朝他略一点头,姿态不卑不亢。
澹臺漭觉得洛无尘有意思,一般人只要听到「小将军」或者「澹臺漭」几个字不是阿谀奉承就是避而远之,极少人对他如此平和,那种感觉就像……他们是一种人。
澹臺漭拿过酒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洛无尘,就见洛无尘拿起杯盖别开浮沫,姿态从容至极。
「你就不怕我告诉印少明,打了他的人就在这里?」澹臺漭能感觉到洛无尘是江湖中人,并且身份不低,不然春风楼的姑娘不可能全部都围着他。
江湖上的人,名声稍大的他都听过,可身体欠安,身边又有一煞的,澹臺漭只听过一个。
雪月阁阁主——邵雪月。
「邵阁主,你们江湖中人怎么会来京都?」澹臺漭一直在观察洛无尘的脸色。
在他将这个试探性的答案说出口的时候,他清晰地看到洛无尘的动作僵了一下,然后缓缓抬起眼来。
他那双桃花眼中似有些不可置信,随即又转换成了瞭然。
那一下,澹臺漭还以为自己猜错了,正当他准备解释的时候,就听洛无尘道:「将军好眼力。」
洛无尘抿了一口茶,他也没想到澹臺漭竟然凭着青黛偷学的一招,会让澹臺漭把他认错成雪月阁的阁主。
听风楼与雪月阁惯来没什么交集,有也是雪月阁跟听风楼拼暗杀生意。
听风楼原本的主力就不是暗杀生意,最开始做暗杀生意,也就是图他能最快在江湖上打出名号,随后製造消息生意罢了。
澹臺漭见他承认了,便道:「邵兄,不如交个朋友?」
洛无尘用一种审视的眼光看着他,握拳轻咳了一声,「小将军,江湖中人向来不喜与官家打交道,你们官家也不喜欢跟江湖中人打交道……」
「别人怎么想与我何干?」澹臺漭放鬆了身子,干脆平躺在了矮榻上。
他脑袋两侧编了两股小辫,头髮全部拢在头顶,用红色发冠固定住,让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格外张扬。
他垂眼看着洛无尘,洛无尘那双桃花眼中现在满是好奇,好似真的对他为什么想交一个江湖中人为友百思不得其解。
澹臺漭干脆脱了靴子盘腿坐在矮榻上,「这么给你说吧,我玩腻了朝堂。」
他爹对皇帝实在太过忠心,澹臺漭看不惯。
每次行军路过边境之地,看着那方穷苦,澹臺漭就觉得当今皇帝真的不把前朝遗民当人。每年还要缴纳高额税赋,不给就将当地女子作为军妓充军,青年壮汉就派去修皇陵,累死饿死的不计其数。
澹臺漭跟他爹的矛盾加剧,也是因为这方面。
他爹次次都骂他大逆不道,忤逆子。
奈何年龄渐大,见过了更多,澹臺漭便就愈发的无法无天。
反正这个天下都烂成这样了,多他一个又有什么关係,京都如他此类的还少么。
「小将军,江湖可不好玩儿。」洛无尘不由失笑,他觉得澹臺漭当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好好的官不当,非得沾染江湖事。
作者有话说:
澹臺漭:别别别,我不是真的想玩儿江湖,我就是……
洛无尘:疑惑脸。
第8章
洛无尘失笑,朝澹臺漭举起茶盏,「那便多谢小将军了。」
洛无尘正愁找不到机会接近澹臺家,没想到,澹臺漭竟然会自己主动送上门来。
不过——雪月阁?
邵雪月啊,你的身份借我用用,以后还你可好?
澹臺漭对洛无尘这个人有偏见,洛无尘是决计不可能告诉他,自己就是洛无尘的。
错认也好,省了许多麻烦。
青黛就在春风楼的后院里看着洛无尘所在的房间,他怕澹臺漭犯浑,他们公子虽然内力深厚,但跟澹臺漭这样的武将打,讨不到什么便宜。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都等到天黑了,都没等到洛无尘喊他,反倒是蓼实出宫来了。
「听老鸨说,澹臺漭跟公子在一个屋?」蓼实有些担忧,宫里的情况并不乐观,只靠皇帝一个人护着肯定不够。
不过昨晚一个宴会,原本还保持中立的大臣,因为澹臺漭的话,顿时往太子那边倒戈。
今晚更甚,天将黑,太子便已经造访将军府。
「可不是,我都等了将近两个时辰了。」青黛双手撑着下巴,分毫没有江湖气,像是一颗望夫石似的望着二楼的那个房间。
「想办法把公子叫出来,皇帝今晚要公子亥时施针。」
「亥时?」青黛看了眼时间,「这不是快到了?」
青黛道:「我上去喊。」
说完他就匆匆往楼上赶,却在刚刚转过楼道的时候,看到印少明往他们公子的房间行去。
「阿漭,这么多姑娘你躲这里干什么?里面的姑娘比彩絮姑娘还勾人么?你快出来,水仙跟水月都叫我好几次来催你了。」
这差不多两个时辰,澹臺漭跟洛无尘相聊甚欢,都已经开始勾肩搭背了。
知道洛无尘身体不好,澹臺漭临走前道:「邵兄,我府里有一棵据说是千年人参,改日我给你送来,你这身体也太不好了,我怕你跟我聊着聊着就咳死了,给你拿回去,你好好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