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带上行装的家仆先随霍将军出发。
一天后,皇宫举办送行之宴。可惜是国宴,皇亲不得携带女眷出席。宛舒只好独自进宫,燕瑶则留在府上打点。
他们要留下五个家仆看守澄王府,兴许有一天他们会回来。因此,宛舒留下年迈的王叔。
出发当天,汴京城水泄不通。
他们与太子同一天出发,太子的人马走在前头,澄王府的和洪正等士兵走在后面。
燕承天和燕姑姑挤进人群,目送人马出城。
穿过城门前一刻,宛舒抬头望城楼——楼上环手抱胸的郑子萧目光下移,与他对视一瞬。
男儿不多言,心领神会的眼神就是送别的话语。
出城五里后,太子的人马与澄王府的分道扬镳。
云淡影疏,风和日丽。澄王府的人穿过金黄的油菜花田,停在花蕊的蝴蝶三两隻,然后伴人马远去。
队伍中央的马车微微摇晃,与王妃同坐的花婆婆和袁嬷嬷难为情。赤芍和青黛倒是平静,时而撩开轿帘让主子欣赏外面的景色。
正午,大队人马在茂密的树林停下歇息。
树荫浓好乘凉,两丫头扶戴面纱的燕瑶下马车走走。
她数了数运载的箱子,发现不知不觉多了一个木箱。恰逢其时,宛舒端着水果走来。
「瑶儿,方准摘了些水果回来。你尝尝红色的,很甜,我已经擦干净了。」他兴致勃勃地指着红色的果子。
路过的家仆习以为常,可是经过的士兵瞪大双眼,燕瑶不禁嗔他不够严肃。
「让他们羡慕去。」
她语塞,拿起一枚红果子。「木头车上为什么多了一个木箱?」
他粲然笑道:「到目的地就知道了。是不是很期待?」
她放红果子进嘴里,果真很甜。看到她惊喜地杏目瞪圆,宛舒笑意更浓。
不过她瞄见洪正总望来,其一脸急切又不得不忍耐的样子。「我和赤芍她们去歇歇,你去办正事吧,问一问洪大人行程多少天。」
「好吧,是时候找洪正聊聊。」他把果子都给燕瑶。
收敛笑容的宛舒朝洪正走去,后者急忙抱拳。「八王爷!」
「到那边树下去。」
两人暂离人群。洪正急不可耐:「属下能得到霍将军提拔成为一营之统兵官,乃托八王爷的福,属下迟来感谢望八王爷恕罪。」
宛舒负手而立,「这是你靠自身的能力得来,本王并没帮过什么,无须感谢。」
洪正心里清楚,若不是提头之功,如今他仍留在穷乡僻野当个小都头。总之,八王爷的恩德他没齿难忘。
「到晋原城需要多少天?」
他们走的是官道,能到各驿站歇息及补充需品,同时向朝廷汇报行程。
而晋原城位于晋原府,包含通往塞外的井门关。井门关乃一线天险地,令太真国忌惮多年。
「依照目前的速度,大概需要十二天,途径十个驿站。如果想快一些需走水路过河川,霍将军便是走水路回去。」
「快多少天?」
「提前五天左右到达。」
宛舒沉吟不语。走陆路保险,但苦一些;走水路虽较舒坦,但须备充足粮食。「边境战事如何?」
「太真国暂时按兵不动,依然在交界线旁边扎营,扎根似的不打算撤离。」
「有霍将军提前到达主持大局,我们继续走陆路,求稳。」
「属下领命!」
另一边燕瑶和婢女们围坐在树下吃干粮,某个婢女忽然用力拍打脖子,拍死一隻带血蚊子。
「好痒!」她的脖子肿了一个红红的包子。
「你过来。」燕瑶朝她招手。
众人齐刷刷看来,她顿时窘迫,紧张地站在原地解释:「王妃恕罪,婢子不是有意惊呼!一定不会有下次!」
她的裙摆搓皱了,额头冒出汗珠。
袁嬷嬷不满地呵斥:「王妃让你过来,还不过来!」
完蛋。众婢女投去同情的目光,挪开一条路。
她战战兢兢地来到燕瑶面前,忽而扑通跪下。「请求王妃降罪,王妃怎么罚都可以,不要赶婢子走!」
燕瑶笑了笑,面纱令笑容不真切。「就罚你替所有婢女的脖子缠上布条。野外蚊子毒,要包裹好皮肤。」
「啊?」她懵了,没有反应过来。
继而燕瑶掏出两个小瓶子,一瓶给被咬的婢女,另一瓶给青黛。「这花露能止痒消肿,谁被蚊虫咬就问她俩要。」
她呆呆地接过瓶子,受宠若惊。
袁嬷嬷又呵斥:「还不谢谢王妃?傻傻地杵着干什么!在宫里学的礼仪忘光了?是不是王妃不重罚,你们就鬆懈?」
所有婢女忙说不敢。
「你叫什么名字?」燕瑶问被咬的婢女。
「秀、秀兰。回王妃,婢子叫秀兰。」
「嗯,你下去吧,记得替所有婢女缠脖子。」
「婢子遵命。」秀兰保管好小瓶子,退到人群外围掏行囊找布条。
末了,她才记得沾花露到红肿处。清凉带香的花露马上止痒,她暗道神奇。
过了正午,队伍再次启程。这回婢女们的脖子都缠着布条,家丁们以为她们受伤了。
四月还没开始炎热,凉风习习,缠着脖子的她们并未感到不适。
天黑前,他们赶到第一座驿站。
驿站的客栈非常简陋,马儿都栓在客栈后面吃草、休息,难免散发一股异味。
即便上房仍然闻到异味,宛舒忧心忡忡地紧闭窗户。「明天一早就离去,你忍耐一晚。」
燕瑶笑盈盈地道声好,解下面纱洗脸。
看着她纤弱的背影,想起其他养尊处优的王妃,他愧疚又心疼。
发愣之际,脸上忽然一凉。他猛地回神,只见她触碰自己的脸庞。
「被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