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深沉,宫外逍遥自在,宫内缺少烟火更显冷清。
忙着批阅奏摺的靖明宗忽而停笔。「今天是寒食节,民间可太平?」
李玉深知皇上言下之意,不紧不慢回答:「回皇上,今天民间举行大型雅集,有赏花、蹴鞠比赛和对对子比赛。」
他淡淡地应一声,继续书写。这两天宫里忙着繁琐的祭祀,宫外却多姿多彩,所为日理万机的一国之君表示郁闷和异常好奇。
「可有不寻常事?」他漫不经心问。
李玉是个通透之人,早早安排人潜入雅集打探,对于精彩的事了如指掌。「回皇上,今天顺天书院举行了男女宾对对子比赛。男方获胜可得先帝御赐的文房四宝,女方获胜可得独特的七盏琉璃步摇。」
靖明宗来了兴趣,鲜有男女对对子比赛,显然顺天书院的院长满怀情趣。
不过李玉先不提比赛结果,而是挑一些优秀的对子告诉靖明宗。果然靖明宗摸鬍子,微微露出诧异之色。
「当真女子所作?」
「回皇上,下联正是姑娘所作。其实这些都不算拔尖,有两副对子才出类拔萃,提上联的获得先帝御赐的文房四宝,提下联的获得七盏琉璃步摇。」
靖明宗沉静的眸子顿时一亮,嘴上不催促李玉,实则心痒痒。
拿捏好分寸的李玉再度开口:「其中一副是『策马扬鞭,笼盖四野;举杯邀月,星驰神往』。第二副是『冰天雪地,傲骨梅桩顶天立地;骄阳似火,开颜清莲包罗干坤』。」
靖明宗细细品味,眸子亮晶晶,丝毫不觉两副对子由男女所作,好奇心更加强烈。「是何人所作?」
「上联由顺天书院一名学生题,而下联则是燕大人的千金燕二所接。」
他的捻着鬍子换姿势端坐,上次听说燕二,是她状告江文驰和燕卿家负荆请罪时;没想到燕卿家的千金不但勇猛还是位胸襟广阔的才女。
这两位真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李玉补充:「皇上,其实还有半副,上联是君臣父子千古节义,可惜燕二姑娘没有接下联。」
靖明宗暗自深深嘆气,确实惋惜,他真想知道燕二会怎么接。一段佳话,他是不是该打赏点什么?但太唐突,岂不是表明他八卦民间事?
罢了,以后找机会补吧。
「蹴鞠比赛呢?」
「回皇上,乃顺天书院与南岳书院比赛,胜方是顺天书院。比赛期间,顺天书院几名队员表现亮眼,全靠他们力挽狂澜。」
靖明宗沉吟一瞬。人才如此多,他必须好好记着。「都有谁?」
李玉提了几个名字,其中一个吸引靖明宗注意。「这个燕珩和燕卿家有何关係?」
「回皇上,燕珩正是燕大人的长子。」
这回靖明宗勾起唇角摸鬍子。不得了不得了,燕卿家的儿女文武双全必须招揽,人才不可浪费。可是不能明目张胆,怎么办?
「皇上,听闻枢密院的检阅房看中了燕公子。」李玉适时插话。
「哦?甚好甚好,检阅房有眼光!」尔后他又想,才子和燕二会不会参加科举?才子是顺天书院的学子肯定参加,而燕二……貌似有几位皇子尚未婚配。
说起皇子,他那个不省心的今天干嘛去?
靖明宗收敛嘴边的微笑,「今天老八有没有闯祸?」
李玉颔首遮掩凝固的表情。刚才他出去换茶的时候手下来报,他一直纠结要不要告诉皇上,真是怕什么皇上就问什么。
「回皇上,」他顿了顿,硬着头皮开口:「一个时辰前,澄王在酒馆与人发生口角,然后被人打……」
龙躯霎时震了震,靖明宗连忙坐好。「老八被人打?」
老八不打人谢天谢地,居然反过来被人打?怎么这么怂!还有谁胆大包天敢打他儿子?
接着龙颜一黑,大袖一挥,「传澄王进宫!」
两刻钟后,衣衫得体的宛舒出现在靖明宗面前,他未加冠的抓髻以玉簪别着。
咦,父皇今晚的脸很黑,不再面瘫。他视若不见地朗声问好:「参见父皇!」
靖明宗沉着脸瞪这个混帐儿子,扫了眼他腰间的虎头令牌。「你今天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宛舒认真想了想,微微一笑点亮肃穆的御书房。「儿臣今天当值,巡逻并维护蹴鞠赛场的秩序。当值完与同窗小酌几杯。」
「没了?」
混帐儿子,以为糗事能遮掩?
宛舒又想了想,如梦方醒。「小酌时和别人发生口角,不小心挨了一拳。」
他说得轻巧,李玉却冷汗直流。
澄王啊,你没注意皇上的脸色越来越黑吗?
终于坐不住的靖明宗离开座位,负手到混帐儿子跟前走来走去。尤其宛舒这张霞明玉映的脸露出无辜的表情,他又气又心疼。
老八是唯一与母妃生离死别的皇子,每次面对老八他总有愧疚感。
「你小酌的时候没有戴令牌?」
「有,但坐下来的时候不显眼。」
靖明宗气得吹鬍子,一脚踹他的臀部。「混帐!你学的武艺哪去了?小时候哭着求朕让你学武不受欺负,你学成了去欺负别人,今天却被人打?究竟怎么回事!」
宛舒眨着无辜的大眼睛。「儿臣听见有人拿姑娘的名声说笑,气不过便去理论,谁知道猝不及防挨了一拳。」
靖明宗定定地凝视,这混帐挺有良心的。「你有没有还手?」
「还手不就影响皇室声誉?」
靖明宗点点头,随即狠瞪宛舒。「你挨打不也影响皇室声誉?混帐混帐混帐!」
他儿子好怂怎么办!
「父皇,儿臣意在争公道不在殴斗,何况儿臣已经惩罚口没遮拦的人。」
「怎么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