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的布置与粤秀堂相差无几,二人同桌,席地而坐。两侧青铜烛台雕琢仕女之貌,举台悬明。
饭菜清淡,一荤一素一清汤。
「瑶姐姐,为什么那位姐姐要撞你?」唐蕴诗悄声问,想提醒燕瑶拿下帷帽吃饭,但涉及别人的隐私她只好闭口不谈。
帷帽的轻纱束起尾部,半遮容貌,低头的燕瑶施施然用膳。「不知道,我不认识那位姐姐。」
实则她门儿清,因为陈贵女和燕婉相识,能合谋诬衊她通姦,交情不浅呢。
唐蕴诗沉吟,旁听久了见过女子各种嘴脸,无理取闹的贵女多着呢。「我们别招惹她便是了。瑶姐姐,我有个不情之请。」
「诗妹不必见外。」
她忽而低眉垂眼含羞。「我……我因为年纪尚幼,除了来书院没别的地方可去,也没有认识多少姐姐陪伴……如果我邀请瑶姐姐来府上,瑶姐姐赏面吗?」
弹指间,燕瑶掂量了一番。彼此的父亲位高权重,偏偏唐父的官职涉及兵权,儘管只是女眷来往也怕落下话柄。
「诗妹盛情当然赏面,我先知会家父明天答覆你。」
唐蕴诗喜上眉梢,但品味她话里的含义惊觉自己唐突。她们的父亲不是普通小官,一举一动受百官注目。
她惊嘆燕瑶谨慎。
这时不待见的人又到她们面前晃来晃去,唐蕴诗不安地抬头。
「哎呀,这里谁不清楚燕大人的千金皮黑貌丑,妹妹今天出门涂了多少斤麵粉?呵呵呵……」
燕瑶无视陈贵女的挑衅,静静地吃饭。她终于晓得陈贵女为什么甘愿做侧室,凭她这般不识大体,门当户对的男子也嫌。
看她头顶的气运,一生平庸,福薄难承富贵。
见燕瑶默不作声,唐蕴诗愈发厌恶陈贵女无理取闹。她鼓起勇气为燕瑶出气:「这位姐姐,我们与你不相识,你为何处处针对?」
陈贵女倒和颜悦色「姐姐不是针对妹妹你,是看不惯一些貌丑的人出门影响别人的食慾。」
「姐姐,你处处中伤,实在有违大家闺秀的风范。」
「呵呵,此言差矣,姐姐我说的事实否则她怎么连吃饭也不脱帷帽?要不是貌丑怕什么?」陈贵女盯着燕瑶的帷帽,婢女们都去倒座房吃饭了,看这次谁能护着她!
她虽然和燕瑶毫无交集,可是听燕婉多谈,愈发不爽一个丑女顶着顺天府尹千金的头衔。
其实其他千金也想验证传闻,她们放下碗筷转头看好戏。一名面如芙蓉的锦衣少女信步走来,不咸不淡地劝阻陈贵女。
燕瑶勾唇放下竹箸,这假惺惺的声音不正是江渣滓的妹妹?前世受尽她的冷眼和讥讽,今世燕瑶来讨债。
江文凤斜睨燕瑶的帷帽,「陈姑娘何必强人所难,戴帷帽出门需要勇气,万一吓得燕二姑娘不敢再出门,我们便少一名同窗。」
其他人抿嘴窃笑。
陈贵女笑得更欢,哪看不出江文凤也想看燕瑶的丑样,于是趁机讨好江文凤。「江姑娘有所不知,听闻燕二姑娘除了皮黑貌丑还体弱多病,前不久感染风寒来着。哎呀,会不会传染给我们……」
燕瑶凛若冰霜,果真没少燕婉的功劳。
江文凤流露关心之色,「燕二姑娘要好生休养,一旦病情加重满腹诗书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唐蕴诗想起来辩驳,被燕瑶按着手腕。
「两位姑娘说完了?」燕瑶的语气听不出喜怒,江文凤微微眯眼。
她慵懒地站起,束着的轻纱仍能遮掩容貌,但见缎带与乌髮交织的长辫。「小女子与两位姑娘不相识,却连番遭到挑衅与诋毁甚至咒骂,论丑,两位姑娘更丑陋,散发出来的恶臭令人作呕。」
江文凤的太阳穴跳了跳,压着怒气等陈贵女开口还击。
岂料燕瑶妙语连珠堵着两人的嘴。
「两位根据无中生有的传闻就诋毁毫不相识的人,实在口无遮拦。在座戴帷帽的姑娘不止我一个,依两位所言所有戴帷帽的姑娘皆是丑女,目光浅薄。敢问两位姑娘,你们何来自信认为别人丑?家中没有镜子吗?」
「你!」江文凤忍不住出言。
燕瑶冷冷一瞥,「顺天书院并非自家后院,一言一行代表贵府,劝两位勿当披着人皮的腐臭老鼠,连隔壁崇圣殿也熏着。」
「你敢说我们是老鼠!」陈贵女揉皱的五官浮现一道道细纹,厚厚的脂粉俨然破裂的面具。
江文凤则瞪陈贵女,这蠢女人承认是臭老鼠关自己什么事?
燕瑶轻笑,「原来你们有自知之明。」
江文凤恨不得踩死陈贵女。
眼看二人又羞又恼,燕瑶朝陈贵女勾勾手指。「姐姐不是想看我的容貌吗,来呀。」
气急败坏的陈贵女双手扑去,燕瑶故意往后退令其够不着。陈贵女不假思索地奋身向前,即将撩开帷帽的轻纱之际,燕瑶嘴里叼着手指幼的竹管。
舌尖轻轻一碰机关,瞬间一阵无色无味的烟尘喷陈贵女的半张脸。
一切发生在灵犀剎那,旁人毫无察觉异常,连陈贵女也来不及看清她叼着竹管。
燕瑶轻轻推开陈贵女,借抬手掩脸快速收起竹管。「姐姐欺人太甚,居然借掀帷帽想抓花我的脸……」
「太过分了吧!」唐蕴诗话一出,其他千金纷纷附和。江文凤见势不妙早就回座位,剩下陈贵女一人跳梁。
「我……没有!你别含血喷人!」
「大家都看见你扑来,我哪有冤枉姐姐?」
面对其他千金异样的眼神,陈贵女有苦说不出。友人看不过去,强行拉走陈贵女。
燕瑶颔首冷笑。
傻丫头,等会你能体会当「丑女」的滋味,才真的有苦说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