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拂过合香居,玉兰树落花雨。
宁哥儿追着飘散的花瓣跑,圆圆的脸蛋浮上红云,小小的双手接落花。「二姐姐这里好美!」
挎篮子拾花的燕瑶笑意温柔。宁哥儿最爱往合香居跑,因为这里有香香的二姐姐和许多花草。
青黛一边拾花一边逗宁哥儿,一大一小咯咯直笑。
突然一人匆匆跑来,夹带的急风捲起一地落花。「主子不好了!」
这一惊一乍,她们不抬头也知道是谁。
「缓一口气,慢慢说怎么了。」燕瑶悠悠拈起她跟前的落花。
赤芍依言吐出一口浊气。「主子,大事不好了,金桔干没了!婢子揪着厨房的丫头问,她说金桔干被三姑娘拿走了!」
「何时发生?」
「半柱香前,要不是婢子亲自到厨房问,那小蹄子打算瞒多久?主子,婢子去问三姑娘拿回来!」
燕瑶嗔一眼。「喊破喉咙问?指不定她已经吃完哪会承认?」
「那怎么办……」
她转眸沉思,片刻吩咐赤芍:「派个小厮去衙门问燕大人今晚回不回来用膳,就说是二姑娘问的。」
赤芍虽然不懂她的意图,但风风火火地跑出合香居找看门小厮。
「二姐姐……」宁哥儿扁嘴拉着燕瑶的裙摆。「大伯凶,宁哥儿害怕。」
燕承天一张黑脸是他的梦魇。
燕瑶笑着抱他到腿上逗趣安抚。
晚上,来不及脱下朱红官服的燕承天急急回内宅。
今晚他很开心:菜餚满桌人美满,二弟妹和母亲一如既往金闪闪、自家闺女病癒能到大厅用膳。
除了生意繁忙的老三和个别家眷,还少了一个人。
「珩儿呢?」燕承天眉心拧紧,凶神恶煞的黑脸吓得宁哥儿往燕瑶身边靠。
张氏摸着他的脑瓜回答:「随从回来禀报,二公子今晚与人有约,不回来吃晚饭。」
燕承天沉着黑脸,宛如乌云盖顶风雨骤来。这混帐,妹妹病癒居然不回来吃饭,等他回来要他去擦狗头铡!
「起筷!」
燕承天夹肥美肉厚的鸡腿给燕瑶,「鸡腿多肉够补。你养病的时候饮食清淡,要多吃点补回来!」
「谢谢爹爹。」
乖巧而脆生生的声音堪比蜜饯,燕承天心里清甜脆爽。
对面的燕婉酸溜溜地看着她碗里的鸡腿,瞟着自家清瘦的老爹——他自顾自吃饭,对娘亲不闻不问。
吃着吃着,燕瑶咳了几声;燕承天皱眉。过了一会儿她又咳几声,燕承天加深拧眉。「瑶儿,是不是鸡腿不好吃?」
颜氏白了他一眼,敢质疑她亲自挑的厨子?
「不……咳咳……兴许是咳嗽还没好全。」她用手帕掩嘴轻咳。
燕婉悄悄撇嘴,腹诽就她爱演戏。
燕承天捋鬍子沉吟,「花婆婆开的药不见效?为父买的金桔干有没有吃?」
闻言,燕婉的竹箸差点跌落桌面,忐忑地瞄向轻咳的燕婉。大伯时常因为办公不回来吃饭,为什么偏偏今晚回来?
她又产生不好的预感。
燕瑶面露难色,「瑶儿每天都服用爹爹买的金桔干,可是今天的没有送来。可能今天送迟了吧。」
燕婉心头咯噔。
黑脸愈发阴沉,「为父安排下人定时送去,金桔干要早上服用效果更好。为父要查清楚此事,娘亲,把厨房的都喊来。」
「大伯,不就一盒金桔干何必大动干戈?」金氏不以为然。
啪——
拍桌如雷鸣镇宅,燕婉的饭碗差点滑出去。
「不可!家贼难防,顺天府不能纵然手脚不干净的下人!」燕承天厉色扫视神情各异的脸孔。
颜氏无奈地放下竹箸,吩咐肖婆子喊来厨房众人。
大家几乎没注意到神色慌乱的燕婉。
只有燕瑶时刻紧盯——还有一个办案的神人。
厨房的下人战战兢兢地跪在饭桌前,低下头不敢望家主。
燕承天在他们跟前踱步,威严胜似沉甸甸的巨石压胸口,晃得他们心慌,晃得燕婉脸色苍白。
镇定,金桔干而已,她哭几声便过去了。念及于此,燕婉缓缓挺直腰身。
「今天,是谁送金桔干到合香居?」
厨子指着某个婢女。「是、是翠红。大老爷,今天送金桔干的是翠红。」
被点名的婢女瞅燕婉的方向发抖。「婢子该死!婢子送去合香居途中遇到三姑娘,三姑娘要婢子把金桔干给她。」
数道目光射向燕婉,她强作镇定。
颜氏则半信半疑,「婉儿,翠红的话当真?」
「没错,孙女一时嘴馋拿了金桔干,回头赔给二姐一盒。」
「咳咳……」燕瑶不合时宜地咳嗽,惹得燕婉想封住她的嘴巴。
颜氏越是瞧燕婉,越是觉得心里多一根刺扎疼。她常到书院旁听该知书达礼,怎么做出无礼之事!反观二丫头没了金桔干不吵不闹,把委屈往肚子吞,谁懂事高下立判。
「三丫头你忘了老身今早的教诲?兄弟姐妹间要和睦相处,你怎能不问自取你二姐的东西?你是不是还介怀今早的误会?」
不就一盒金桔干,值得小题大做?金氏花容微恼,护着嫡女反驳:「婉儿知错了,明天赔给瑶儿一盒。」
燕瑶不作声,任由长辈们起争执。
这时燕承天愤然转身盯着燕婉,脸比炭黑。「不问自取视为偷也。如果婉儿拿的是救命药品,今天已经出一条人命!勿以恶小而为之,二弟,你认为怎么处理此事?」
燕二叔这才放下碗筷,煞有介事地看向毫无愧色的燕婉。「大哥,我们为官的要公正廉明决不能徇私枉法。婉儿除了赔一盒金桔干,还要罚她禁足思过七天。」
禁足要了燕婉的命,她立刻挤出泪水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