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明媚,眼前两套橘黄同样明媚。
为首的祖母颜氏身穿近似金色的对襟长襦,九隻大小不一的金猪井然有序地挂在胸前。反射阳光的金簪挽霜发,金梳闪闪发亮,两腕各戴一串金镯子。
跟在身边的肖婆子默默流汗,回静和堂后又要擦金器。
身材圆润的颜氏焕发万丈光辉,但皱纹满布的脸覆盖乌云。
等候的几人心情微沉,看见随颜氏而来的人立刻明白她为何脸黑。
与颜氏同来的正是二婶金氏,乃三妹和四妹的娘亲。她风韵犹存,身形保持年轻时的曼妙。
一袭与颜氏撞色的橘黄缎衫,头一朵金菊花金钗,脖子戴金环。
一山不能容二虎,何况是两个同爱金器的女人。
大家陆续入座,颜氏时而打量金氏佩戴的金器。老二不过八品小官,哪来这么多俸禄给她买金?怕不是花光了嫁妆,真是败家玩意!
压着不满和恼火,颜氏让大家起筷。
颜氏夹起一块五花肉放入碗里白粥。「今天的五花肉不错,肥美肉厚才显贵气。哪像普通的瘦肉,就算镶金也毫无贵气,只有一股俗气。」
燕婉和燕婷小心翼翼地看向金氏。
金氏的竹箸停在半空一瞬,顺道一瞥自己纤细的手腕。刚才,老太婆说的瘦肉指自己?
她夹起一块剔透的桂花糕,「百里飘香、秀外慧中,容颜与贵气相辅相成,与肥瘦无关。」
「干瘦令金器失色。」
「年纪显金器俗套。」
颜氏与金氏对瞟,火药味掩盖早点的香气。燕瑶心里冷笑,前世金氏努力撮合她和江渣滓,为的是替燕婉的爬床铺路。
二叔八品芝麻小官,燕婉想高嫁简直痴人说梦。金氏觊觎江府许久,既然燕婉没资格当正妻,捞个侧室也好。
金氏没有掺合「通姦」之事?傻子才信。枉自己视她如亲娘。
燕瑶收敛心神,为颜氏夹去一块金黄色的片糕。「金器雍容华贵,孙女认为稳重之人才能驾驭。」
颜氏笑逐颜开,心里比吃了糕点更甜。「说得不错,并非任何人能驾驭金器。」
金氏一愣,这丫头平日不是亲近自己的么?怎么讨好老太婆去了?她暗暗咬牙,朝燕婉递眼色。
反应飞快的燕婉也为颜氏送去一块糕点,嘴里说着甜丝丝的话。
可是她叮叮作响的镶金流云簪刺得颜氏眼疼,与燕瑶的简致的珍珠步摇对比,她愈发看流云簪不顺眼。
怎么连小的也败家?
「二媳妇,三丫头才及笄,戴金是不是早了?」
金氏强颜欢笑。
燕婉眼含真挚,「二姐风寒痊癒,孙女觉得高兴便戴簪子添添喜庆。祖母若不喜欢,孙女下回不戴了。」
感受到祖母的视线,燕瑶云淡风轻地反问:「奇了,孙女今早才决定到厅子用膳,三妹从何得知此事戴金簪?」
冷冷一瞥,瞥见燕婉的愠怒一闪而过。
「瑶儿,不得无礼。」金氏频频蹙眉,今天的她太反常。往日她和燕婉情同姐妹,哪像现在疏离。
「侄女不过向祖母解释。祖母,孙女错了吗?」
看着她纯真的双眼,颜氏不满地瞪着金氏。「二丫头何错之有,二媳妇小题大做。倒是三丫头要多向二丫头学习,何种年纪作何种打扮,勿学了市井的俗气。」
俗气?金氏和燕婉同时低头审视自己的服饰。
发现燕瑶窃笑,燕婉恼火从心来,及时流出两行清泪。金氏一阵关心,燕婉掏手帕擦泪。
她抽抽搭搭,朦胧双目水光潋滟。「祖母教训的是,但今早孙女见二姐病癒,好意慰问却被二姐责难,还不让孙女碰二姐。」
金氏微惊,瑶儿责难婉儿?闻所未闻!
颜氏沉下脸色,虽然看金氏不顺眼,但她更不喜无理取闹之人。「二丫头,可有此事?」
这回燕瑶惊骇地凝视燕婉,潸然泪水夺眶而出,吓得在座的人呆了呆。
她任由泪水滑落脸颊,流露难以置信的眼神,谁见犹怜胜西子三分。
宁哥儿见二姐姐哭,急忙夹些好看的糕点给她。
这时燕婉萌生不好的预感。
燕瑶止不住的泪水仿佛涓涓小溪。「祖母,孙女的风寒虽然痊癒但仍调理身子,怕药味熏了姐妹自然怕她们靠近。如果这点举动算是责难,孙女委屈。」
燕婉浑身一震,居然有人比她厚脸皮!「祖母,四妹当时也在场,她亲眼所见二姐的冷言冷语。」
「没错,二姐真的责难三姐。」
燕瑶泪眼婆娑,纤弱似娇花照水。「没想到将心比心却换来误解……」
燕婉咬牙切齿,天杀的将心比心!
「呜哇!」突如其来的哭喊令所有人大惊失色,原来是哭得脸蛋通红的宁哥儿。「三姐姐凶……三姐姐很凶……」
「你别胡说!」燕婉真想用馒头塞他的嘴巴,无故添什么乱!
然而抚慰宁哥儿的张氏忽然开口:「媳妇来到的时候,确实看见三姑娘和四姑娘神色不太好,远离二姑娘站着。」
颜氏阴沉地斜睨燕婉和燕婷。
「祖母……我们……」
「安静!一顿早饭哭哭啼啼像什么话!平日老身怎么教导你们?要姐妹和睦友爱!二丫头风寒初愈不想你们沾药味,她平日待人温和怎可能责难?你们居然不懂事记恨!三丫头你平日知书达礼,怎么今天犯糊涂?」
「老夫人,媳妇嗅不出瑶儿身沾药味。」金氏慢悠悠插一句。
「瑶儿特意穿了熏香的衣衫出来,怕影响早膳。」
她朝金氏眨无辜的双眼。
颜氏满意地点头,「你们两个要向二丫头学习,心胸狭窄如何相夫教子?别再哭哭啼啼沾晦气,动筷!」
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