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喉咙里发出野兽一样的低吼。
他感觉自己的腿上一松,有什么冰凉的东西轻轻把那条腿放在地上。
他看见快要流淌到自己身边的火光猛然停滞不动,像是在惧怕什么而不敢前进,又像是被一堵看不见的墙所隔开。
赤丹「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模糊的双眼勉强在火海里辨认出一个人形的轮廓。
燕遥知把这个胆大包天的小少年从火里带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彻底地昏迷了过去,那一头乱糟糟的鸟窝一样的头髮已经烧成了焦炭,赤丹身上各处也有不同程度的损伤,最严重的的地方分别是他在爆炸时用来护住脑袋的双臂,被滚落的石头压住的那条腿,还有被毒烟熏坏的双眼。
他的生机变得十分微弱,却怎么也不肯熄灭。
闻声赶来的长老祭司们无一不庆幸爆炸发生在远离部落居民区的边缘地带,除了赤丹本人,和他的石屋以外,没有造成额外的损伤。
一个用兽骨头簪扎着圆髻的女长老先是喊着赤丹的名字一顿怒骂,但当她看见伤痕累累的少年时,又跪倒在赤丹身旁哭泣。
「他这又是哪里来的东西去鼓捣他那什么所谓的实验?!」云江长老呜咽着,「我早说过谁都不许卖给他东西的......」
站在角落的燕遥知想起在火场里看见的红色碎石,还有一些曾经在自己清理出去的杂物堆里看见过的材料,心里不禁泛起愧疚。
他没在意那些东西,因此被赤丹捡去了也没说什么。
那边的云江长老依旧一边咒骂赤丹,咒骂那个不知轻重给了他材料的人,一边哭泣埋怨,责怪自己没有照顾好他。
「这不是你的过错。」燕遥知开口道。
泪眼婆娑的云江长老惊讶地抬头:「您怎么.....是您救了赤丹。」
「他是从我这里拿到的材料,我很抱歉。」
「不不不,您......是这孩子总爱闯祸。」云江长老悲切地说道,「我早跟他说不要弄这些危险的东西,他偏不爱听,还跑到这么偏的地方,劝了好几次都不肯回家......」
云江长老的年纪甚至比阿年长老的还要大,佝偻的脊背让这个年老的妇人愈发孱弱可怜,她无比后悔自己曾经对赤丹的严厉:「如果我没有那么严格地对他,如果他没有从家里跑出来,如果我能一直看着他......」
「这不是你的错。」阿年长老上前劝道,「我们都知道你对孩子们尽职尽责。」
云江长老家里养的失去双亲的孩童不止赤丹一个,而她在大多数时候也并不是一个十分宽容和蔼的养育者,她将每一个孩童的顺利成长看做自己的职责,并且严格地管控一切可能会导致孩童夭折的危险因素。
似乎天生就比旁人多生了一根反骨的赤丹与其衝突颇多,屡教不改。
「现在要紧的,是给赤丹医治。」
若木已经赶来,带着他的草药现场磨製出药膏来,敷在赤丹的伤口上。
「他死不了,不过这条腿怕是难以保住,还有他的眼睛肯定也会受到影响,就是不知道到底有多严重。」若木给赤丹检查完一遍之后说。
在场的几人很明显地鬆了一口气,尤其是云江长老:「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浑身是伤的赤丹不宜移动,若木便主动提出将其放在自己的石屋里,治疗起来也方便。
「来,燕,麻烦你一下把赤丹抱回去。」
看着理直气壮地使唤「祖神」的孙子,阿年长老更加期待将来某一天这小子知晓燕遥知真实身份的模样了。
云江长老倒是想要提醒一句,但看阿年长老和燕遥知都没有点破,她便也就跟着沉默了下去。
希望这孩子将来......不要被吓得太厉害吧。
翌日。
「这是你要的种子,沼泽花斑蛇的蛇胆,还有锯齿兽的牙粉......」
扶翼把东西一样一样掏出来,摆在若木跟前,若木手里正舂着药:「你不是要跟狩猎队一起出去吗?」
「不去了。」扶翼微微抬起下巴,漫不经心地说道。
「为什么?」
「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若木手上的动作停下来:「你......好像除了每天给我送药以外,也没别的什么事情做了吧?」
「嗯,这就是重要的事情啊。」扶翼笑道。
若木搞不明白了,却见扶翼将最后一种药材取出放好,站起身来:「我到里头瞧瞧赤丹去。」
若木狐疑地看着她:「难道,赤丹和你是一个父亲?!」
部落里的男女并没有婚姻的观念,两个男女看对眼了便在一起生活,养育共同的孩子,若是没了感情就利落地分开,孩子往往是跟随母亲一起生活,但父亲也会来帮忙照顾,只是不再住在同一个地方。
部落民的一生里往往会有两个以上的伴侣,所以常常会出现只知其母,不知其父的现象,后来还是祖神强制要求每一个出生的孩子必须登记在册,写清楚父母身份,才有效避免了有情人终成姐弟/兄妹的惨事。
「哼哼~」扶翼没有JSG回答,她轻快地跳了进去,只留给若木一个捉摸不透的背影。
石屋里。
赤丹浑身糊满了膏药,膏药上面还用一种能促进伤口癒合的树皮给裹上一层,折断的小腿两侧夹着板子。
他那头鸟窝一样的乱发已经全数烧光,剩下个溜圆的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