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远问:「这是什么?」
沐寒:「银行卡密码。」
司远:「……」
「钱就这么重要吗?」司远怎么也想不到,沐寒到死都忘不了那点钱,他哭笑不得,「你就不能……算了。」
「钱不重要。」沐寒看向司远,认真地说,「但我没什么东西可以留给你了,当个念想吧。」
司远闻言滞了下,又开始难过了。
沐寒强打起精神,断断续续地向司远交代:「最近先别乱跑,我怕……蛇人还在找你。等遇上顾骁和封尧,就说一声……如果他们还或者的话。镜晚……镜晚那边就算了,先瞒一阵子,兜不住了再说。」
自从当了僱佣兵开始,沐寒就不止一次想像过他临死时的场景,他原本以为会有很多放不下的事,可真到了这时候他却发现,在死亡面前,生前的种种也就那样,大限将至,没什么看不开的。沐寒想了片刻,词穷了,只嘆了声气,乏力地说:「就这样吧,我下车了。」
沐寒颓唐地靠着座椅,看上去无精打采,泛着沉沉的死气,司远望着他,不知怎的就回忆起了那年的封尧,他突然对那时候的顾骁有了那么几分的感同身受——原来看着重要的人死去,自己却无能为力,是这样的感觉。
鼻腔发酸,司远难受地说:「再等会儿,先别走。」
沐寒:「变成丧尸就走不了了。」
「那等到你快不行了就告诉我,到时再走。」司远瞥了眼沐寒的腹部,让他脱上衣,「来,我看看伤。」
沐寒不太情愿,其一是他懒得动,其二是他觉得人都快没了,何必多此一举地包扎。可司远却很坚持,他翻出随身携带的医疗箱,沐寒无可奈何,只得配合。
「你要相信奇蹟,万一融合成功了呢。」司远以棉签沾着药,喃喃道,「失血过多致死就太亏了吧。」
沐寒笑了下,摇摇头,没说什么。
止血、上药、换绷带,没人说话的短促时间,沐寒便又昏昏欲睡了起来,车厢里的灯光晦暗,他的面色泛着病态的乌青,司远看得很是揪心,索性死马当作活马医,把从封尧身上提取的抗体分出来一半,注射给了沐寒。
针头冰凉,触得滚烫的肌肤是一阵极度的反差感,沐寒醒了,问:「……这是什么?」
司远答:「抗体。」
沐寒有点懵:「给我打抗体干什么?」
纵然沐寒在生化方面全无了解,但根据基本常识,他也知道,抗体是用来预防的,而不是用来治癒的。司远当然也清楚这些,可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司远固执地说:「万一有用呢。」
有用与否,实际上,他们都心知肚明。但沐寒没说什么,他换了个姿势,颓唐地靠着椅背,司远则是收了医疗箱,又顺手帮他整理了下衣服。
沐寒垂着眸看他,忽然说:「司远。」
司远嗯了声,沐寒似乎在措辞,他默然了一阵子,才开口道:「等以后……就别当僱佣兵了吧。」
儘管在这时候他们没别的可说,但交代后事的话听来总是让人心堵,司远点点头,敷衍道:「再说吧。」
沐寒又道:「你要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但是……」司远偏过头,不再面朝沐寒,声线有些发抖,「但是我可能保护不好,要不然你……要不然你再,你先别死……你再多陪我几年。」
沐寒苦笑道:「好,我尽力。」
车厢里再次寂静,司远双手搭着方向盘,讷讷地望着前路。他无端地感到迷茫,似乎有些早已种在心底、他却从未细想过的事,在这个离别的夜,一一朦胧地浮现。
沐寒又要睡着,司远怕他一睡不醒,就拉了个话题来分散注意力:「你银行卡密码,有什么意义吗?」
「……祭日。」沐寒困倦地说,「以前的团员。」
乌云游走,月亮露了个不起眼的尖儿,落下清浅微薄的光辉,沐寒失神地注视着,似是陷入了一场恍如隔世的梦,他轻轻道:「一转眼都两年了……」
也许在将死之人的眼前都有一盏记录往生的走马灯,沐寒有点神志不清了,他絮絮地说起了往事。
司远沉默地听着,听那些有关于劫后重生、生死一线的回忆,随后他发现,在沐寒心里占据了很大地方的,不是金钱,反而是冒险和感情。
司远想了想,问:「还记得我的事吗?」
沐寒缓缓地说:「这么多年……我最后悔的事,就是当时没放你走,还把你交给了联盟。」
司远愣了下:「都过去了。」
「不一样。」沐寒说,「总觉得对不起你。」
司远:「你已经……对我很好了。」
「以后做事一定要小心……司远,你要好好的……」沐寒开始剧烈地咳嗽,「咳,一直这样……挺好的……」
沐寒边咳边喘,最后吐出口黑血。
司远的眼圈又红了,他抽出纸来帮沐寒擦拭,沐寒却挡开了他的手,嘶声道:「……我快不行了。」
「你开车回去吧,我走了……」沐寒费力地抬起手按在车门上,司远连忙拉住他,还没说话,眼泪就唰地淌了下来:「我不回去,我看你变成丧尸了再走。」
沐寒问:「你不怕挨咬吗?」
司远果断摇头,沐寒实在是提不起力气,他被司远死死拽着,一时半会儿竟是没打开车门,他颇为无奈地说:「司远,你体谅体谅我,我已经……很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