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赫听罢,锁喉的手一顿,转而去抓封尧的肩膀。
巴赫身形与顾骁相仿,又接受过系统的格斗训练,全方位的天差地别,註定了封尧的毫无还手之力,他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就被巴赫捏着肩膀擒了住。
亦慎:「小心他的手錶。」
封尧正要用麻醉针暗算巴赫,没想到巴赫比他更快一步,抓住他的手腕向外一扭,肩肘的骨骼发出咯咯几声脆响,突如其来的剧痛让封尧不住大喊,眼前猝然发黑,仅是这一瞬的功夫,他便被按在了地上。
封尧侧脸着地,从太阳穴到颧骨登时失去了知觉,无边的疼痛叫嚣着快要将他淹没,而下一秒,地板的冰凉刺骨又驱散了他的头昏脑闷,手背传来点点温热,他乏力地挑起眼皮,看到了不知何时出现在巴赫身后的顾骁。
顾骁扼着巴赫的喉咙,哑声道:「放他走。」
他太虚弱了,说起话来都是气若游丝的,淋漓黏稠的鲜血渗出绷带的下沿,漫过血肉模糊的腰腹,淅淅沥沥地落在封尧的手背,热得滚烫,快要焚化封尧的心尖。
封尧焦急道:「别动!顾骁你回去!」
他拼命地挣扎,然而即使手肘被扭得几乎错位,却依然不能撼动巴赫丝毫,胀痛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封尧无暇去分辨,那到底是因为被闪光弹闪到眼的后遗症,还是旁的,他崩溃地向巴赫大喊:「你别动他!你让他走!」
被挟持命脉,巴赫却不慌不忙,他漠然地扫了顾骁一眼:「你的手在抖。我不动你,没必要。」
话音刚落,顾骁腕侧青筋倏地暴起,要拧断巴赫的脖子,奈何力不从心,被巴赫轻易破招。
巴赫以肘击向顾骁的腹部,接上简单的格斗术,顾骁微一皱眉,下意识捂住腰腹,没能接下后面的招数,不慎落了下风,于是节节败退,撞在桌角,桌椅登时被挤撞得零落歪倒,他体力不支地倒进了狼藉。
封尧得了空隙,要趁此反击,可战斗结束得太快,没等他抬起快被折断的右臂,巴赫就復而擒住了他。
顾骁撑着地板起身,颇有种誓死不休的劲头,封尧怕他失血过多,慌忙道:「别动了!顾骁你快走,走啊!」
「别再打了!你先走!你走啊!」
封尧哽着哭腔在喊,他蓦地感到莫大的不舍,掺着心如刀割般的煎熬,令他几欲窒息,他无法想像顾骁的死亡,尤其是在这样的时候,为了保护他而死。
然而嘶喊并不能解决任何问题,封尧喊不动了,他呜咽着,无助地和巴赫谈条件,「你把他放了吧……把我带走,我和你走,他再不急救会死的……」
「放他们走吧。」
耳麦里忽地传来亦慎的话,巴赫愣了下,旋即毫不迟疑地鬆开封尧,轻按耳麦,在等待亦慎的下一步指令。
变动来得太突然,封尧猝不及防,他脱力地摔在了地上,捂住快要没知觉的右臂,茫然又谨慎地看向巴赫。
巴赫却没有看他,而是转身离开了。
主控室的门没有关,巴赫象征性地敲了三下门,对亦慎说:「博士,我们该启程了。」
亦慎看着屏幕,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画面上,封尧搀扶着顾骁离开,背影蹒跚,却透着莫名的坚韧与执拗,他比从前高了,肩膀宽了,也成熟了许多,但还是那么爱哭,眼睛肿成那样——
至于吗?值得吗?
亦慎看了半晌,一言不发地关掉了显示器。
巴赫敏锐地察觉到亦慎不太对劲的情绪,因而选择了沉默,倒是Prophet问了句:「需要下达放行指令吗?你似乎不太放心封尧。」
亦慎:「不用管他,能进来就能出去。」
Prophet安静了下,赞同道:「确实是这样。他刚才投放了枚电磁脉衝炸弹,导致办公楼系统报废,除此之外,恐怕直升机也很难在这附近降落。」
亦慎:「……」
亦慎对巴赫说:「让直升机另选迫降点吧。」
巴赫听不到Prophet的声音,疑惑道:「怎么了?」
亦慎言简意赅地和他讲了,巴赫脸色一变,连忙传令下去,让侦察兵去遭到电磁脉衝波及外的区域给飞机打信号,又让手下去准备车辆,都吩咐好了,才无奈地对亦慎说:「博士,我们要先坐一段路程的车。」
亦慎摆摆手,示意无碍。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走出主控室,巴赫閒聊地问:「来救人的男孩,是你的朋友吗?」
亦慎:「我儿子。」
巴赫诧异道:「亲生的吗?」
亦慎:「领养。」
巴赫诚恳道:「你很年轻,看不太出来。」
亦慎未语,跟着巴赫,向安全通道走。
巴赫没有具体询问,但也猜出了个大概,无非就是教育叛逆儿子的二三事,他能感觉到亦慎的心情不太好,于是委婉地劝道:「教育孩子是件难事,你不理解他也很正常。许多事情,等他长大了,自然会明白的。」
亦慎淡淡地说:「他今年二十五了。」
巴赫笑了起来:「那就更不应该干预他了,他已经到了可以对自己负责的年纪,不是吗?」
亦慎垂了下眼,没有说话。
「我背你吧。」
封尧拉过顾骁的手臂,要往脖颈上环,顾骁却顺势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不用背,还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