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盛雪回过头,看见了从暗处走来的郭嘉年。
他审视着这位昔日的同伴,并没有十分意外:「是你?」
郭嘉年弯腰捡起那把枪,放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大大方方点了点头:「是我。」
林盛雪问他:「齐乐呢?」
郭嘉年说:「请放心,我并没有杀人的爱好,他很安全。」
林盛雪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不打算回头了吗?」
郭嘉年笑了起来:「难道我还有回头的机会吗?」
林盛雪听见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那些追着他过来的工作人员终于姗姗来迟。
郭嘉年看着这一群面容冷静严肃的工作人员,冷哼了一声:「真是一群蠢货。」
他转头看向林盛雪,语气依旧如平时一般温和:「见笑了,这些程序太过低级呆板了,想必过段时间重新升级一下会智能得多。」
林盛雪没有说话。
「居然只有你一个人啊……」郭嘉年四下看了看,嘆息了一声,「不过不用担心,很简单的一件事,只要陆见青走不出总部,总有一天会被抓到的。而你们费尽心思获得的信息,最终也会因为传输不出去而变得毫无作用。」
林盛雪点了点头:「所以,我们获得的东西真的有用,离开总部后系统也无法做到全知全能。」
他抬起头,平静地看着郭嘉年:「非常感谢你告知了我这些信息,如此,我在这里也不算毫无价值。何况你又如何确定东西是在他身上还是在我身上,或者,东西已经被我们送出去了呢?」
郭嘉年脸上的表情收敛得干干净净:「这种烟雾弹对我来说并没有意义。」
林盛雪并没有反驳他,也并没有兴趣继续这个话题,他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问道:「有急救药品和工具吗?我的伤口需要处理一下。」
郭嘉年沉默了一下:「你想说的就是这个?」
林盛雪依旧平静:「我并不畏惧死亡,但我并没有自杀的爱好。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也给祝娆提供一下治疗。」
郭嘉年提醒他:「她刚刚差点杀了你。」
林盛雪抬起头,看向他的眼睛:「差点杀了我的人究竟是谁,你应该比我清楚。」
郭嘉年笑了一声:「盛雪,我一直很欣赏你和陆见青,系统也是。如果你愿意改变你的观念的话,我们依旧可以成为同伴。」
大概是伤口流血太多了,林盛雪感觉眼前有点发黑,他敷衍了一句:「是吗,那真是太遗憾了。」
他漫无边际地想着,陆见青那边应该已经暂时安全了。
毕竟单论跑路,谁也比不上他。
郭嘉年收敛了脸上的笑容,阴沉沉地看了他一会儿,终于再次恢復了以往风度翩翩的模样:「不用遗憾,只要留在这里,你总会改变你的观念的,就像这里的所有人一样。」
他吩咐周围的工作人员:「带他去该去的地方。」
林盛雪被带走以后,郭嘉年拿着那把枪,走到了祝娆面前。
他简单检查了一下祝娆的身体状况,轻轻嘆了口气:「真可怜啊。」
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迫近,依旧处在昏迷中的祝娆右手下意识动了动。
郭嘉年瞥了一眼祝娆沾满了血的手,自言自语道:「我原本想把我们都一网打尽的,可惜,最后过来的只有你一个人。」
祝娆毫无反应。
郭嘉年继续自言自语:「你的心臟已经完全坏掉了,怎么样,要不要做一点小小的改变,让这具累赘的血肉之躯重新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祝娆依旧双目紧闭。
郭嘉年温文尔雅地笑了笑:「既然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他拍了拍身上沾到的血和灰,正想站起来,忽然感觉衣摆被一股很微弱的力量拉动了一下。
他回过头,看见祝娆艰难睁开了眼睛,似乎想要说点什么。
他凑近去听,只听见一道微弱的气音:「郭……嘉年……」
随后就再也没有了声音。
一直到很久以后,郭嘉年在无聊的时候,偶尔还会想知道,祝娆最后那一刻究竟有没有清醒,又是怀着何种情绪叫他的名字的。
是像过去一样对同伴的信任,还是对叛徒的憎恨呢?
但一直到最后,也没有人可以解答这个问题了。
当然,这一切都不重要。
无数总部工作人员站在他身边,像是一个个沉默的机器。
他们带走了祝娆。
郭嘉年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眼神像是唏嘘又像是嘲讽。他平静擦掉了手上沾的同伴的血,然后冷漠地转身离开。
你看啊,有机生命永远都是如此渺小脆弱的东西。
理想、信念、感情,在血肉铸成的外壳中天真可笑又不堪一击。
只有程序与机械的造物才能趋近于永恆和完美。
中央城内,许芳庭和唐宁姐弟在一起等消息。
他们等了很久,最后只收到了一条字数寥寥的信息:
「消息错误,危险,勿来。」
发信人依旧显示匿名。
然后对面那位不知名的同伴毁掉了这个通讯渠道。
三个人看着黑掉的页面齐齐陷入了沉默。
最后,许芳庭伸手关掉了已经失效的页面,她看向唐樾,一向平静从容的声线微微有些颤抖:「小樾,这段时间的资料整理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