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懒得管陆见青,直接把装着兔子的笼子放到桌子上,也不绕弯子:「我们知道你能听懂我们说话。」
兔子躺在笼子里,两条后腿蹬了蹬,装死。
林盛雪想了想,把兔子从笼子里捞了出来,拎着兔子的两隻耳朵,放在了陆见青刚打开的窗户边上。
晨风带着夜间未散的凉气扑面而来。
兔子被吹得四肢乱蹬,发出了惊恐的尖叫声。
陆见青还在烧热水,听见动静探头过来看热闹,虽然他看不见,但并不妨碍他煽风点火:「别乱动啊,我们林先生手可不是很稳,要是一不小心鬆了手那可就不是很妙了。」
兔子叫声越发悽惨,四肢却不敢动了。
林盛雪估摸着火候差不多了,把兔子拎了回来,把一直揣在兜里当摆设的手机丢给它:「会打字吗?」
兔子忙不迭地点头。
它低下头,开始用爪子艰难打字。
陆见青随手给林盛雪递了一杯热水,凑过来看不存在的兔子打字。
看了一会儿,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的一堆乱码上转到了林盛雪的手机上,在手机左侧偏上的位置,亮着一个红点。
手机都是中央城统一配发的,在进入大楼之后就被彻底屏蔽了信号,他也没有再看过自己的手机。
但陆见青很清楚地记得,手机的那个位置并没有红点。
他看向林盛雪。
林盛雪喝了一口水,表情平静:「一点小玩意儿,陆先生来这里之前都打听了那么多东西,我总不能什么都没准备吧?」
陆见青又瞅了一眼,并不敢有什么意见,继续看在自己眼中不存在的兔子打字。
只见兔子磨磨蹭蹭上蹿下跳了半天,只打出了四个字:「换九宫格。」
二十六键,又是手机屏幕,对于兔子爪子而言太过折磨了,简直惨无兔道。
林盛雪见这兔子不是很想配合,冷飕飕地开口:「你自己不会换?」
有能打出这四个字的功夫也不至于连换个输入法的功夫都没有。
兔子装聋作哑,把自己团成了一团。
林盛雪瞥了它一眼,给它换成了九宫格输入,问它:「你叫什么名字?」
兔子打字:「许槐。」
陆见青看着屏幕上的名字愣了一下。
他问林盛雪:「你还记得我跟你讲过,管理系统内部正在通缉的那个人吗?」
林盛雪意识到了什么,看向陆见青。
陆见青肯定了他的想法:「他就叫这个名字。」
提到这个话题,兔子明显激动起来,它在原地乱转了两圈,终于打字:「不是我!」
林盛雪想了想,问:「抓到通缉犯有奖励吗?」
陆见青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当然,有一大笔丰厚的奖金。」
林盛雪有些意动,看了一眼兔子。
兔子被他的目光中饱含的深意吓得竖起了耳朵,两隻前爪前所未有的灵活,劈里啪啦开始打字:「我能解释,这里的很多情况我都能解释。」
林盛雪垂下眼睫,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那就从你跟我旁边这位陆先生的恩怨开始讲起吧。」
其实兔子,不对,在他还做人的时候叫许槐,原本跟陆见青并不认识,自然也谈不上有什么恩怨。
他是管理系统的特殊技术人员,被分派到这个点位负责玩家们的「復活」工作,每天正常时间上班,正常时间下班,日子单调而平静。
直到大约一个月前,他在復活一个第一次死亡的女玩家的时候,原本正常的操作流程突然提示了操作错误。
这个突如其来的错误导致了那个正在復活的女玩家恢復了意识。
当时许槐正按照流程打开墙上的玻璃管,从里面随便挑了一隻兔子出来准备作为新生意识的容器。
玩家的躯体已经在副本中损毁,新生的意识也需要融入新的容器中温养,所以作为復活点的这里常备崭新的容器。
容器可以是兔子,也可以是别的东西,选择兔子也只是因为神选择了兔子作为符号而已。等新生的意识跟容器彻底融合,兔子就会成长为意识本体的模样,从而完成玩家的復活。,
而女玩家原本的意识漂浮在待销毁的容器中,看见了那隻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的兔子。
兔子身周无数密密麻麻的字符,字符中,一个新的「自我」正在诞生。
我在这里,那么对面是谁?
许槐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报错提示,按部就班地跟同事通讯:「嗯,数据复製完毕,损毁部分已经修復,接下来对原数据进行删除操作。」
删除……删除什么,删除我吗?
女玩家模模糊糊间,好像理解了中央城所谓的「復活」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不能接受这种復活,这怎么能算復活呢?
许槐刚挂断通讯,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系统的警报声:「检测到原数据波动,疑似意识恢復,请儘快销毁。」
他立刻去尝试对原数据进行销毁,但所有的操作要么失效,要么报错,完全没有办法完成指令。
原数据的波动也越来越强烈。
后来他就彻底失去了意识,醒来后就成了一隻兔子。
最后,兔子对情况进行了总结:「因为系统故障,所有操作全部报错,最后她进入了我的身体,我进入了兔子的身体,被销毁的成了复製的新生意识。那天并不是封闭时段,她利用我的身体和我的通行证逃走了。因为我的匹配躯壳并未损毁,兔子无法按照规定生成新的匹配躯体,我只能一直以兔子的形态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