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嗒一声,半截断掉的白色粉笔顺着门缝骨碌碌地滚了进来。
林盛雪猛地拉开了门。
门外空无一人,连走廊也空空荡荡的,只有不远处机器的轰鸣声还在透过隔音效果极差的墙体隐隐约约地传过来。
林盛雪抬头看向了门的方向。
那里被不知道什么东西用粉笔打了一个大大的叉。
笔迹并不规整,甚至歪歪扭扭的,乍一看好像画的人在赶时间。
他看了一会儿,抬起手指,在痕迹上轻轻抹了一下,指腹上就沾上了白色的粉笔末。
看起来只是单纯的粉笔痕迹,似乎用手一擦就能擦掉。
窗户边上忽然传来一阵响动,林盛雪转头看去,见陆见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
陆见青半蹲在窗台上,将抱着的花盆放到了一边,抬头见林盛雪站在门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林盛雪指了指门:「刚才门上被画了东西。」
「我看看。」陆见青从窗台上轻巧地跳了下来,凑到了林盛雪身边。
他盯着两条交叉的线看了一会儿,推测道:「是某种标誌?」
「应该是。」林盛雪垂眸捻了捻手指上的粉笔灰,说,「不过我没看到人,也没听到脚步声之类的动静,具体是什么东西画的说不好。」
陆见青沉吟了一下:「其他宿舍门前也有这玩意儿吗?」
林盛雪摇了摇头:「不多,整个一楼只有两间宿舍有,其他地方还没来得及去看。」
陆见青弯腰捡起地上的小半截粉笔,上下抛了抛,冲林盛雪挤了一下眼睛:「我看这标誌挺好看的,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给大家都画一个怎么样?」
林盛雪对他的提议表示赞同,并建议他趁着现在没有人立刻去。
陆见青深以为然。
林盛雪于是礼貌地跟他道了别,然后转身回到了宿舍里。
陆见青傻了眼:「哎,小林老师,你不跟我一起去?」
林盛雪回头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陆见青立刻怂成一团:「小事,小事,哪能劳烦您吶。」
林盛雪满意地收回了目光,顺便关上了门。
陆见青后怕地摸摸险些被门碰到的鼻子,无奈地笑了笑,带着小半截粉笔去干活了。
再次把陆见青打发去干活,林盛雪回到宿舍里,拎起陆见青带回来的花盆看了看。
花盆是很简单的陶土材料,里面的土很干燥,看起来有些结块,原本不知道种了什么,已经被陆见青拔出来扔了,留下一片被根系带起来的破碎土块。
林盛雪把刚才挑出来的几颗完整米粒填了进去,并在土里丢了几颗化肥。
他等了一会儿,没发现有什么异样,顺手把花盆放回了桌子上,打算出去看看陆见青搞得怎么样了。
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声音很轻,不仔细听几乎听不见,隔了一会儿,似乎是门外的人胆子大了点,敲门的声音也跟着大了起来。
林盛雪没有贸然开门,问了一句:「谁?」
门外传来年轻男人局促的声音:「……你好,我叫郭鸣。我也是因为拍摄任务来到这里的外乡人,我们可以认识一下吗?」
《死亡倒计时》并不是一个大剧组,同处于同一团队里这么久怎么也用不上「认识」两个字,加上他又刻意强调了「外乡人」,几乎是在向林盛雪暗示,他也是玩家之一。
林盛雪想了想,打开了门。
虽然玩家也大概率不可信,但他并不会拒绝送上门来的线索。
门外站着一个长相清秀的年轻男人,他看起来身体状况不太好,唇色有些发白。林盛雪目光下移,看见他衬衫下摆沾了一大片血迹,透过破口能看见腰腹位置上缠了一圈还在渗血的绷带。
是「摄影师」视频中逃走的另一个玩家。
林盛雪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门:「进来吧。」
林盛雪随手倒了杯热水给他。
郭鸣道了谢,把杯子捧在手里用来暖手。
林盛雪没开口,静静地等着对方说明来意。
长久的静默之后,郭鸣终于忍不住,手指轻轻地摩挲着杯口,期期艾艾地开了口:「林先生,从你进工厂开始我就一直在观察你了。既然现在是我主动找上门来,那我就开诚布公了,我是玩家,你也是吧?」
林盛雪并没有理会他蹩脚的试探,眼皮都没抬一下:「郭先生可以有话直说。」
郭鸣被他直接的态度弄得不上不下,尴尬了一会儿,态度依旧温和:「……我来这里是找林先生合作的。不瞒您说,我手头还有一定的积分积蓄,这次只要能活着出去就够了,并不打算争抢任务完成度的积分。」
最后,他又补充了一句自己的优势:「无论如何,我昨天就来了工厂,知道的信息应该比林先生稍多一些,跟我合作不会吃亏的。」
听见这句话,林盛雪终于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距离副本开始已经过了二十四小时,郭鸣现在还能留在工厂,只能是因为他延长了死亡倒计时。
也正是因为他延长了死亡倒计时,加上现在是第一次阵营转换,他大概率还没有发现副本中存在两个阵营的事情,否则他不可能对一个陌生玩家说刚才那句话。
郭鸣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话中的问题,忐忑地挠了挠头:「林先生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