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雷姆已经做好了小水龙会大声告状的准备:这隻时而精明、时而透着清澈的愚蠢的幼崽,本来就是没有委屈也能哭一哭的性格,更何况他看起来的确是不开心了。
不过,舒服地窝在爸爸香香的怀抱里后, 泡泡慎重地考虑了下,这次倒是没有装哭。
……他的弟弟妹妹们正拉着张不满意的脸看着呢。
而且爸爸看起来也很生气的样子。
「泡泡没事哦!爸爸不要担心。」他小心地伸出手, 轻轻地捧住爸爸的脸, 似乎是想分辨大金龙的情绪:「没有受伤,不过他们说话有点讨厌。」
西尔试探着问:「为什么讨厌?他们说什么了?」
想起自己的目的后, 泡泡就顾不得在弟弟妹妹面前给自己留面子了。
他惦记着那群坏蛋的钱,铁了心要征得爸爸的同意去打他们, 于是充分调动起自己的情绪, 准备告状。
他先娴熟地在眼眶里酝酿出一点点泪光,然后可怜巴巴地攥着爸爸的衣服,扁着嘴, 拖长了奶声奶气的调子说:「他们骂泡泡是傻瓜!是笨蛋!还说要砍掉泡泡的手指!明明他们不可能砍得掉的!」只有最后一句才不小心暴露了他争强好胜的本质。
「泡泡很聪明, 你说得对, 他们根本不可能做到的。」
西尔虽然很想教训这隻极有可能是自己乱跑的小水龙, 但也知道自己的放任也存在责任, 于是先亲了亲他, 安抚:「你也不是傻瓜和笨蛋。」
听到这里, 滋滋耷拉着半月眼,小声跟噼啪嘀咕:「明明就是。」
噼啪和呼呼都偷偷地点了点头。
这里父慈子孝,据点内就完全是另一个世界了。
——这一切都太莫名其妙了,这个小孩的爸爸凭什么这么镇静?!又是靠什么追踪过来的?
他们该不会已经被巡查队发现了吧!
氛围诡谲,他们即使惊怒到了极点,在不清楚对方那气定神閒的态度背后的仰仗的情况下,也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对峙着。
有同伙压低了声音,愤怒地质问奇德:「怎么回事?你的反追踪魔法失效了吗!奇德,这可不像是你!」
奇德的脸色比他还难看百倍,咬牙道:「不可能!」
「现在可不是内讧的时候。」领队的不耐烦地说:「怕他们做什么?我已经确认过了,巡查队根本没有过来,他们只有两个人,而且还蠢到带着另三个孩子找上门……等下找机会先把孩子抓过来,他们就只能束手就擒了。」
计划是这样计划的,但不知道为什么,他们的心都被悬在了空中,始终如鲠在喉。
不对,从诱拐来这个奇奇怪怪的小少爷开始,事态就一直朝着让他们无法理解的方向进展着——根本不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现在爸爸和妈妈要跟他们谈谈,泡泡先留在这里,跟弟弟妹妹们等着好吗?」
在水龙幼崽眼里,大金龙爸爸的脸上依然带着美丽的笑容,征询他的意见时,声音也是温柔悦耳的。
「好喔!」
泡泡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西尔于是将泡泡放下,让他几步跑到噼啪他们身边,然后向着四个乖乖等待的孩子露出了一个带着安抚作用的灿烂微笑。
不过等他转过身,与弗雷姆一前一后地踏入门里这个剑拔弩张的世界时,那缕笑容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动我的泡泡的,就只有你们这些人吗?」
理所当然地,他的询问并没有得到答覆,只有手上沾了无数受害者血泪和性命的恶徒果断髮起的攻击。
西尔面无表情地直面着雨点般砸过来的密集攻击,无论是凌厉的风系魔法还是附带了切割加强咒的长剑,都结结实实地落到了他的身上。
他没有躲藏,也没有闪避,在他们眼里就像是吓傻了一样笔直地站着。
可他们根本来不及露出得逞的恶意笑容,就惊恐地意识到自己的攻击在接触到那看似吹弹可破的冷白色肌肤时,根本没有造成一点损伤。
反而像是重重磕碰到世上公认最为坚硬的魔钻时那样,发出了明显的铿锵声。
「啊啊啊啊!」
惨叫接二连三地响起。
在他们反应过来前,就以跟来势一样的汹汹反弹了回去。
西尔纹丝不动地看着他们自食恶果的惨状。
——连幼龙的龙鳞都无法造成丝毫损伤的微弱攻击,对成年元素巨龙中的两位佼佼者而言,简直跟一阵微风拂过没有任何区别。
在悽厉的叫声中,西尔利落地摘下了斗篷,无动于衷地朝他们走去。
「你们要砍我孩子的十根手指,」西尔自言自语般地说着让所有匪徒不寒而栗的话:「那作为回敬,我就要砍你们十颗头,这很公平吧?」
这不是审判,他没有给他们申诉和解释的机会。
他们的动机和其他事实,都已经摆在眼前。
作为过分强大、完全凌驾于各种约束之上的龙族,本身也不必乖乖遵守任何大陆所制定的法律——作为深爱幼子的父亲,又有着足够强大的实力,他当然会第一时间对胆敢威胁自己幼崽的敌人展开雷霆般的报復。
明显超脱了人类范畴的绝美容貌上隐约覆着一层淡淡的冰霜,即使身处剧痛之中,在场的人还是情不自禁地露出了痴迷的表情。
只是这样的恍惚没有持续太久,一股像是空气都被剥夺、被焚烧殆尽的恐怖窒息感,就伴随着让他们无法动弹的可怕威压一起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