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非瑾的人,轻易我不会动。」沈潜淡淡道。
两人所处的别墅正是位于一年多前骆敬辰发现吴咏尸体并报警的城郊森林,当时沈潜便意识到不妥,骆敬辰是徒步上山,随身只背了个小包,但根据他的路线和位置天黑前根本无法出山,也就是说他是做好准备在山中过夜的。
沈潜这几天找柏非瑾与骆敬辰的下落始终没有头绪,也是偶然想起了这一茬,仔细研究才发现这片森林的投资商里面有个熟悉的姓氏——裴,裴家主营并非旅游与地产,这笔投资显得颇为突兀。
骆敬辰不由抚掌:「您让我更相信自己的决定了。」
「自己的决定?」沈潜听出了话里意思,「非瑾不想我牵扯进来,留下来是你的意思?」
「是我自作主张延后动身,」骆敬辰道,「但您若是今晚未到,我便不得不离开了。」
「去找非瑾?你们的计划是里应外合?」
「是。」
沈潜沉默两秒:「黑匣子在哪?」
「您很敏锐。」骆敬辰赞道,「您一定在想,依先生与您和警局的关係,完全没必要走到这一步,上交黑匣子然后接受警局保护等待收网就行。」
这的确是沈潜一直没想通的地方,虽说黑匣子是柏非瑾的护身符,但「狼群」都已经找上门要毁掉平衡了,柏非瑾为何宁愿以身犯险也不愿相信警方呢?而且,柏非瑾手握证据其实大可主动出击,抢先剷除「狼群」,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动承受。
这隻有两种解释,而其中一种便是……
「黑匣子并不在你们手上。」沈潜沉声道。
骆敬辰垂眸笑了笑:「您现在知道先生最致命的秘密了。」
「骆岑骗了所有人?」沈潜眉头微锁。
「情况紧急,」骆敬辰现在可以轻描淡写地说出来,「岑先生只来得及将东西取出来,但没能和先生见上最后一面。」
「所以东西还在……?」
「长辽。」骆敬辰抬眼一字一句道,「长辽,静砚山,『狼群』老窝。」
……
宫瑶走后,柏非瑾在房里发烧烧到迷迷糊糊,中午有人进来看过一次,约莫是怕人在自己手里出问题不好交代,匆匆出去请示后进来关掉了镣铐连通的电源,还给他餵了清水和小半碗白粥。
虽然毫无胃口,但柏非瑾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不太妙,逼着自己尽数咽下,过了一会儿眼皮便沉得睁都睁不开,猜着是粥里掺了药,便没抵抗地昏睡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烧退了些,柏非瑾睁开有些酸涩的眼睛,静静听着门外的脚步声,然后是开门声,有人进入了旁边房间。
柏非瑾在心里默数着,十五分钟后隔壁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摔门声,外面值守的人员连忙上楼询问,却被尹忠一句「滚」全部赶了回去。
然后房间的门被人狠狠踹开。
尹忠两步衝到床边,一手揪住柏非瑾的衣领将人从床上半拎起来:「你!」
柏非瑾手还被铐着,尹忠的动作令他肩膀负担极重,忍不住皱眉,本就苍白的脸色越发难看。
「好!」尹忠咬牙恨道,「很好!」
柏非瑾看着他半晌,唇角竟是微勾,溢出些许嘲讽。
尹忠脑子里最后一根弦也崩了,自己身边顺位第一的手下和自己从没放在眼里的「内派」在自己眼皮底下联手谋反,而面前这个明明应该是砧板鱼肉任由宰割的人,却在他背后捅了最致命的一刀。
尹忠不管不顾拿起一旁的电击棒摁上柏非瑾原本就受伤的腰侧,然后提膝抵在对方胸口将弹起的身体强行压下,弯腰几乎贴到柏非瑾面上逼问道;「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知道地址和密码?」
柏非瑾眼前一黑,又被生生疼醒,胸口的重压让他呼吸都困难。
「……你可还记得……父王当年……给你赐名为『忠』的含义?」柏非瑾毫无血色的双唇里吐出一句剜心的问话。
尹忠呼吸一窒:「……不可能……」
「我才是『小狼』,」柏非瑾话音很轻,但却很稳,「你现在拥有的一切,不过是我不要的。」
这话说的太狠,正中尹忠最大的心病。
柏非瑾走后,尹梓章再没立过「小狼」,即便后期所有人都清楚尹忠接任是板上钉钉的事,但尹梓章不提,就没人敢问。
这么多年,尹忠尽最大努力做了可以做的一切,但狼后骆岑的眼里从来没有他,而狼王尹梓章也永远对他不置可否,他始终尴尬地以替补身份艰难求生存,却原来从始至终都无法取代柏非瑾的存在。
如今发现柏非瑾早已知晓「长辽三库」的存在,他好像又回到了少年时,无论怎么拼命追赶也超越不了对方,那种无力与自卑,至今早已化成了足以燎烧一切的愤怒。
而他们这种人,愤怒只会让他们冷静。
第195章 涅槃重生(23)
尹忠眼里全是血丝,但不过几秒后他就安静下来,轻笑了一声道:「我这么喜欢你,你不会真蠢到以为他们能成功吧?」
柏非瑾并不意外他情绪的收放自如,这是他们必备的生存技能,也是自幼训练的成果。
「既然有机会,试试……咳……也不吃亏。」柏非瑾说着到底忍不住咳了两声。
尹忠见此慢条斯理地收回膝盖,还好脾气地帮他顺了顺胸口:「耍性子也要有个度,不要仗着我宠你就肆无忌惮,就算我舍不得动你,外面还有大把的人我可以动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