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柏非瑾五年下来,沈潜只见过他有一天有些失态,其余时间他的能力几乎让沈潜都忘了这是个比自己还小两岁的人,他没有经历过专业训练,没有在国旗警徽下立过誓,也没有强大到刀枪不入心硬如铁。
……他也是应该被保护的对象。
柏非瑾突然移开了眼睛,他在沈潜眼里见到了一种陌生的情感,这让他心底微微一动,有些压抑很久早已不敢奢望的东西在蠢蠢欲动,却又被自己狠狠摁了回去。
「疼吗?」沈潜伸手摸摸柏非瑾右手腕上的纱布问道。
柏非瑾右手小拇指弹了一下,有些不适应地飞快一蹙眉,没有回答。
他从小到大,受伤的次数很多,但有人关心的次数却很少,仅有的关心也只是担忧他的身体状况,从来没有人问过他:受伤了,疼不疼?
这令他自己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他一向能忍,听到沈潜的话之后却突然有些忍不住了。
疼啊……怎么可能不疼?
「……出什么事儿了?」柏非瑾偏开头,不让沈潜盯着自己的脸。
沈潜有瞬间的挫败感,眼前这人明明已经虚弱到极限,自己却仍不够格让他放下坚强。
「你今天大概是什么时候见到刘昭的?」沈潜收拾了下心情问道。
柏非瑾微微一怔,脑海中思绪翻转,过了两秒才道:「三点半到四点左右……你怀疑货是刘昭去藏的?」
「是。」
柏非瑾还在打吊瓶的右手屈指敲了敲沙发扶手,在脑海中回忆自己见到刘昭之后对方的一言一行,寻求任何蛛丝马迹。
蓦地,柏非瑾有些感谢自己受过的「教育」,身体越是虚弱苦痛,思维越是镇静清醒,仿佛灵魂脱出了躯体在冷冷俯视。
「刘昭当时是一个人来的吗?还是和谁一起?」沈潜帮柏非瑾回忆道。
「一个人,」柏非瑾道,「我在地下室只听到了一辆车进入车库的声音,没有离开;后来进入二楼房间,刘昭当时正在脱外套,一路见到的下属都是常驻别墅的那几个人。」
沈潜心底抽了一下,别墅里是中央空调,室温比外界高,刘昭脱外套证明是刚刚进门,但这同样也证明……从三点半到他们营救成功的七点半,柏非瑾在刘昭手上苦熬了四个小时。
他们下午五点多才找到柏非瑾的下落,若是能再快一点点……
「他当时的穿着?」
「深棕色大衣,藏青色毛线衫,黑色长裤加皮鞋……」柏非瑾道。
「那……他当时都说了些什么?」沈潜有些艰难地问出这个问题,不管怎样那都不是什么值得怀念的美好经历,而且更像是场噩梦,这样是半强迫柏非瑾再次体验当时的情景。
「他说……」柏非瑾其实并没有感到什么不适,但他话刚起了个头又停住了。
沈潜顿时有些担忧地坐到他身边,轻轻抬手搭在对方背上。
柏非瑾身子一抖,下意识半起身躲开了沈潜的触碰,又马上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停止了动作。
沈潜手僵在半空一秒,内心五味陈杂地收了回来。
「抱歉。」柏非瑾垂眸道。
「不……」沈潜苦笑一声,「要说也该是我说。」
即便柏非瑾表现得再淡然,这两天经历的一切终究是给他带来了不可忽视的影响。
柏非瑾沉默了一下,拉回话题道:「你之前说,秦洋龙将货都藏在了食品罐头里?」
「对。」
「什么类型的罐头?」
沈潜有些意外,但他知道柏非瑾不会随意发问,回忆了一下刘昭当时的话道:「金枪鱼罐头下面是冰,牛肉是粉,水果罐头是其他东西。」
「金枪鱼。」柏非瑾重复了一遍。
「我之前已经验过货了,他们还会用这个方式来藏毒吗?」沈潜怀疑道。
「刘昭身上有海腥味,」柏非瑾道,「应该是长期处于大量海鲜产品中沾染上的,虽然他脱掉了大衣,但是毛线衫其实更容易染味。」
「海鲜产品?海鲜店?大排檔?渔人集市?码头?仓库?」
沈潜和柏非瑾对视一眼,沈潜说了出来:「……仓库。」
「嗯。」
「我去查!」沈潜说着起身就准备走,腿还没迈出又绊住了,回头看向柏非瑾。
柏非瑾对他笑笑道:「我没事。」
沈潜放不下心:「我叫医生进来陪你。」
「……」柏非瑾眼里流露出一丝无奈,「可以……让我自己休息一下吗?」
沈潜站在原地怔了半秒,飞快地点头说了声「好」,转身出去了。
柏非瑾到底有多骄傲他总算是认识了,只要身边有人他都会死撑,不肯在人前露半点软肋。
开口向他提请求已经是柏非瑾最大的示弱,沈潜对柏非瑾而言终归是不同的。
出门对上医生期待的眼神,沈潜只让他到隔壁休息,里面柏非瑾不发话就暂时不要进去。
回到指挥中心裏面依旧忙成一片,太多小组需要中心协调,而程厅、市局局长身边围了一小圈人,都在屏息看着大屏幕。
沈潜一抬头,上面是全副武装的拆弹专家正在向可疑货车靠近。
「怎么样?」陈容没偏头,眼睛盯着大屏幕问道。
「海鲜仓库。」沈潜注意力也被大屏幕抢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