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容保持熟睡的姿势,清醒地听着沈潜在旁边辗转反侧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沈潜拎着手机把玩了几十遍,陈容从老闆那拿了张新卡递过去,冲沈潜点了点头。
沈潜很慢地吐了口气,插卡播了过去。
虽然按理说应该联繫局里追踪定位,但现在眼线未除,秦洋龙又指明要求他单独联繫,只怕前脚他跟局里请求技术支援,后脚秦洋龙就会对柏非瑾下手。
「秦爷。」
「阿傅啊,」秦洋龙语气很淡,明显流露出漫不经心,「你这个电话……打晚了呀。」
沈潜心臟几乎漏跳一拍:「秦爷什么意思?」
秦洋龙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
陈容看到沈潜的脸色瞬间惨白,痴痴保持着接听电话的姿势。
「怎么了?」陈容神色也变了。
还没等沈潜说话,手机「叮」的一响,收到了一条网络地址发出的简讯。
沈潜抖着手点开里面的连结,是一段20秒的短视频。
视频背景是一个全封闭的房间,左边椅子上绑的赫然是有过一面之缘的陆子峥,而右边……
这是沈潜见到的柏非瑾最狼狈的一次,往日精緻笔挺的衬衣被折腾得满是褶皱污痕,面色苍白而疲倦,被两个人摁压着俯趴在湿冷的地上,铐在身后的双手鲜血淋漓。
刘昭冷漠地右脚抬起踏在他腰上,扯着他的手铐往上提,动作没有丝毫留情,沈潜都能看见柏非瑾疼得身子抖了一下。
旁边陆子峥仿佛预感到什么,嘶声吼道:「刘昭!他不是局里的,放了他,有什么冲我来!」
刘昭没什么感情地笑笑,将柏非瑾的衣袖捋起,接过旁边递的注射器,利落地找血管扎入推液拔针,然后拍拍衣服和那两个手下站在了旁边。
「陆子峥,你以为我不想冲你来?不过是二爷拦着……」刘昭冷冷地道。
陆子峥听到「二爷」两字有半秒失神,表情辨不出是痛苦屈辱还是悲哀复杂。
柏非瑾勉强挣扎着侧翻过身,背对镜头看着陆子峥含混地哑声说了句「没事儿」,过了六七秒后身子剧烈抽搐了一下……
「唔……」视频截停在柏非瑾的半声闷哼中。
视频右下角的时间是早上6:15。
沈潜头一次知道,当人愤怒到极点的时候,竟是会手足无措。
打砸东西也好,大吼大叫也好,痛哭流涕也好,在此时此刻甚至都不足以抒发沈潜内心的半分痛恨。
铃声响起,仍然是秦洋龙。
「阿傅,你考虑好了吗?」秦洋龙问道。
「……」沈潜闭着眼睛道,「秦爷想让我做什么?」
「我很欣赏你和柏先生,所以我也不为难你们。」秦洋龙道,「只要你帮我把货运出潭州,我就放人。」
「这还不是为难吗?」沈潜苦笑道。
「比起你们给我惹的麻烦,这点小事情应该难不倒你。」秦洋龙微微扬声道,「当然,阿傅若是觉得为难去找其他人帮忙,那不如秦爷帮你彻底解决问题。」
什么叫彻底解决问题,大家都懂。
沈潜也沉了声:「秦爷为何觉得我一定会救他?您不是最清楚我们这种卧底的冷血无情吗?」
「非瑾,你看,你这样守口如瓶到底有什么意义呢?」秦洋龙含笑道,「你所保护和在乎的人根本就没准备救你。」
沈潜浑身一颤,下意识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屏息听着那边的动静。
他听到了刘昭低声威胁道「说话!」,听到了踢打在身体上的钝响,听到了手铐细碎的哗啦声,却独独没有听见那人的声音。
「住手……」沈潜开口才知道自己嗓音有多抖,稳了稳心神才继续道,「您说时间地点吧。」
「呵,不急,下午四点再跟我联繫吧,这个老号码。」
「……嗯。」
挂掉电话,室内陷入了压抑的沉默。
陈容和沈潜不是外行,自然都清楚刘昭给柏非瑾注射的东西是什么,陈容看着沈潜想说些什么,却又不得不承认言语在有些时候简直太苍白了。
他不知道沈潜和柏非瑾的过往,但他知道两人之间那种信任和默契绝非一朝一夕就能磨炼出来,其中感情会有多深,他都不敢想。
最后反倒是沈潜先开了口,语气是情绪积压到极致后的平静:「非瑾确实保留了定位器。」
「嗯?……啊,对……」陈容应道,这大概是今天早上唯一的好消息。
视频里柏非瑾侧翻过身的时候,背铐的右手食指隐蔽地在身体遮挡下轻扣了几次地面,虽然动作并不起眼而且很容易让人误会是无意识的抽搐,但因为之前有过猜测,所以沈潜两人很快就反应过来这是柏非瑾的暗示。
「我去和程厅汇报。」陈容道。
「一起吧,」沈潜道,「想来他那边也应该会有新消息……必须先除掉眼线。」
只要秦洋龙的眼线还在一刻,他们就无法组织大规模搜救。
陈容看着沈潜冷静到淡漠的神情,陡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再是初见时那个重情无畏而不失莽撞的年轻警员了。
也许这件事情结束,他也得惊惶地面对一个全然陌生的自己。
第72章 岁月静好(20)
登陆邮箱之后果然在草稿箱找到了一封新邮件,很长,上面罗列的是所有参与了行动的人的基本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