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俞济时长嘆口气,他心中丝毫没有将接手远征军的喜悦,反倒是忧心忡忡:「蔚文兄,美国人没有要求校长在缅甸反攻吧?」
「这个我没有接到命令。」林蔚摇头说,作为昆明行营主任,他清楚庄继华与史迪威矛盾的由来。
「史迪威这人,怎么说呢,」庄继华接口说:「美国人有个通病,自以为是,好大喜功;在作战上,他们不习惯在劣势下作战,更不习惯在撤退中作战,原来我以为经过新加坡和菲律宾两战后,他们已经吸取了教训,可现在看来,他们还是没有。如果这是美国军队,那我还可以顺着他,反攻就反攻,损失的反正是美国军人的性命,可这是我们中国军队,用我们中国士兵的血让他去学习战争,这种事情我不会作。」
说着他站起来走到俞济时面前,郑重的说:「良桢,缅甸战场是次要战场,即便放弃整个缅甸,也要保住部队,滇缅路断了不要紧,我们还有川藏公路,可要是部队没了,那就意味着我们必须从国内战场抽调大批部队到滇西,这会严重削弱国内战场的反攻兵力,本来我们是要用缅甸吸引日军从国内抽兵,如果反倒是我们要从国内抽兵,那就与我们的战略目的相悖,即便你打胜了,那也是失败。」
「放心吧,文革,」俞济时压抑着自己的愤怒,他狠狠的说:「即便你走了,我也不会反攻,要按史迪威的打法,恐怕我们已经被小鬼子包圆了,这几十万弟兄,恐怕大部分都已经埋骨缅甸了。」
「夫人反映,罗斯福并不反对我们的战略,马歇尔也同意在缅西北开设一条道路,从印度到滇西。」
庄继华心中略微宽鬆,如果史迪威被调离缅甸战场,而马歇尔又同意中国的战略,那接任的美国将领就不会这么强烈的反攻意愿,俞济时的日子会好过些。远征军虽然不是他亲手训练的,但却是他煞费苦心筹建的,几个主官都是他亲手挑选的,不能白白损失在这里。
「我们的战略,」庄继华重复一句后,扭头盯着林蔚:「是不是当初我们商议的?用缅甸吸引日军,然后在国内进行反攻。」
林蔚点点头,庄继华想了想,忽然感到事情是不是太顺利,美国人就这样容易说话?别将来又反悔,更何况史迪威不是个轻易放弃的人。
「不能事事都指望美国人,」庄继华淡淡的补充了句,然后对俞济时说:「良桢,我走之后,你一定不要轻易同意他们的反攻计划,你一定要记住缅甸是次要战场,国内才是主战场,要警惕英国人。」
俞济时点点头,林蔚在心里嘆口气,看来英国人给他留下的印象太恶劣了。最后,庄继华说:「良桢,我还要带些人走。」
「你要带那些人?」俞济时心中有些忐忑,远征军中最能打仗的几个将领都是庄继华的嫡系,他要把这些人都调走了,将来的仗怎么打。
「作战将领我暂时不调,何畏,先留给你,把防御方案做好后,再走,秘书科全部跟我走,特种部队带走一半。」
「行,」俞济时满口答应,只要不调夏阳林、戴安澜这些能打仗的将领就行,可随即他就有些纳闷:「文革,我就不明白,何畏龚楚这些共产党叛将,你怎么就那么信任他们。」
「良桢,你怎么还没明白,」庄继华嘆口气,有些恨铁不成钢:「何畏龚楚的才干你已经看见了,你说说怎样。」
俞济时无言以对,缅甸作战以来,龚楚保障后勤,功莫大焉,何畏则更利害,几次重大决策后面都有他的影子,他是第一个看破日军迂迴腊戌的人,仅凭这点就足以证明其超人的才华。
见俞济时不答话,庄继华便接着说:「我对他们是最放心的,他们离开了共产党,共产党绝不会原谅他们,所以他们就绝不会重返共产党,相反,只要给他们信任,他们就会充分发挥他们的才干,这个何畏,如果有机会,我会给他一个集团军。」
难怪川军将领愿意在庄继华手下作战,就凭他在用人上的不拘一格,这些将领就愿意。林蔚心里暗嘆,他忍不住将庄继华与蒋介石对比,发现他们在用人上各有一套,蒋介石擅长帝王之术,让下属互相牵制,这样谁也不能形成威胁;而庄继华用人则更大胆放手,前者的夏阳林和张灵甫、鲁瑞山,还有孙立人、廖耀湘;现在的黄伯韬、余程万;至于西南开发队中的干部则更多。
庄继华要走的消息很快传遍司令部,司令部的军官们议论纷纷,前线将领也倍感不平,鲁瑞山、夏阳林这些人就不说了,连一向稳重的卢汉、余程万、孙立人都颇有微辞,认为不应该在这个时候更换远征军主帅不恰当。将领们的情绪影响到部队,军心开始隐隐不安。
林蔚及时察觉这股情绪,于是他悄悄将美国人的要求传出去,没想到,这下将领们更不以为然,除了对史迪威和亚历山大的愤怒达到极点,也对蒋介石这样做出让步感到不满。
「妈拉巴子的,打了胜仗还要怎样!那洋鬼子怎么是个秦桧,司令,下次他来,老子拿枪崩了他。」鲁瑞山到司令部就骂娘,毫无顾忌的在司令部内吵嚷,丝毫不顾周围窃窃私语的将领们,也不顾远处的大批记者。
「鲁瑞山胡说八道什么。」庄继华连忙出来喝止,鲁瑞山大眼珠子乱转:「司令,咱冤呀。」
「放屁!」庄继华的语气极其严厉,本来他只打算在小范围内宣布,可军心不稳,他只好召开扩大会议,远征军旅级以上的军官全部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