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继华以焦急的心态等待着十二月七日的到来,他没有再回贵阳,而是留在昆明,开始着手组建远征军司令部,以及处理作战的相关事物。
可这一天终于来了,听了一整天也没有听到珍珠港遇袭的消息,庄继华的心一个劲地往下沉,难道历史真的彻底改变了,美国与日本达成妥协,日本不再进攻美国,如果是这样,那立高之助的行动就得不偿失。
「文革,你怎么啦,坐立不安的,跟夏阳林似的。」宫绣画很是不解的看着他,这是以前从未有过的,她感到庄继华心中有事,而且是大事。
「没什么,就是心绪不宁。」庄继华掩饰了下,他抓起军帽:「算了,休息吧,天已经不早了,事情反正干不完。」
宫绣画将信将疑的看着庄继华,然后默默放下手中文件,起身跟在庄继华身后,到了门口,她才开口:「我们出去逛逛吧,听说昆明晚上的景色非常好。」
宫绣画以为庄继华是因为事物繁多,心情烦闷。军令已下,大军已经到滇西集结,可司令部却迟迟不能组建,庄继华担任司令已经毋庸置疑,可庄继华提出徐祖贻担任参谋长,蒋介石却迟迟没有批准,庄继华又提龚楚担任作战处长,蒋介石也没批。
出征缅甸,大军云集,千头万绪,多少事情需要处理,可司令部却迟迟不能组建,所有事情都以西南行营的名义处理,而西南行营主要机构却在贵阳,靠近战场的滇西没有一兵一卒,庄继华只好靠以往的威望来指挥。
昆明没有受到过日机的轰炸,夜市比较热闹,戏院里依旧人满为患,昆明湖上泛舟的画舫歌舞依旧。几个人换了便装,在城里四处随意漫步,打量熙熙攘攘的人群,就像普通人一样,在街边吃小吃。
他们以为自己换了便装,可以他们的气度,在人群中也非常显眼,伍子牛很快注意到,身后跟了几个尾巴,他没声张,悄悄留意下,原来是韦伯和查尔斯,另外还有那个女记者叶絮菲。
都是老熟人。
可这几个人只是默默跟着,没有上前打招呼的意思,伍子牛心里有些奇怪,他悄声向庄继华报告,建议立刻回去,这样转太不安全。
庄继华却摇摇头,转身向韦伯他们走去。
第三部 血火抗战 第六章 相持 第八节 转折(二十五)
「真巧,韦伯先生,查尔斯先生,叶女士,没想到在这里又遇见了你们。」庄继华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查尔斯,心中有些烦,想安安静静逛会街都不行,这些记者还真是麻烦,够讨厌的。
「庄将……,庄先生,您这是在做什么?微服私访?」韦伯却没有那种尴尬,他们在街上发现庄继华的踪迹后,以为他是在作微服私访之类的事,三人便暗自决定悄悄跟上,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那里,办公室里太闷,出来透透气。」庄继华淡淡的说,看看周围的人流,微微皱眉:「既然碰上,那就一起逛逛吧。」
说完不由分说转身向前,韦伯三人组相视苦笑下,只好跟上。沿途庄继华很沉默,不时停下来在小摊上看看,摸摸这个,摸摸那个,看上去很是悠閒。
在翠湖边的茶楼前,庄继华停下脚步,抬头看看那悬挂的翠湖晓月匾额,里面隐隐传来叫好的声音,他没有进去,而是转身走到湖边的一个小茶摊,茶摊主人有些惊讶的看着这几个看上去器宇不凡的人,和其中的两个洋人,这些客人怎么会光临他这个寒酸的茶摊。
「老闆,上茶。」
至到伍子牛的叫声才把老闆惊醒,才赶紧给诸人送上茶。小茶摊不大,只摆了五张四方桌,庄继华一行人立刻就把桌子占满了。
「老闆,这么晚了还没收摊。」庄继华看出老闆有些紧张,便开口问道。
「现在天还早,回去也睡不着,倒不如在这多待会,况且,天气虽然冷了点,今天月亮好,咱这地景好,那些睡不着觉的学生娃也常来。」老闆的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开始不停的唠叨。
「我说客人,您是外地人吧。」
「是呀,从下江来的。」庄继华含笑说:「他们是我的朋友,老闆,您这里茶不错,还有什么好吃的东西,都拿上来吧。」
「客人来晚了,只剩下些瓜子花生了。」老闆有些为难了,早晨出摊时还让家里老婆子预备了些点心,可现在早就卖完了,就算瓜子花生也剩得不多了。
「看来生意不错,都拿上来,我给你包圆了。」庄继华兴致盎然:「老闆看您今年有六十了吧。」
「没那,才五十六。」老闆的脸上满是皱褶,伸出两个手掌比划,庄继华又问有几个孩子了,有没有抱孙子,这个时候结婚早,四十多的人抱孙子大有人在。
「还没那,」说起孩子,老闆脸上的神色顿时失落了:「都是这小日本闹的,民国二十五年,庄将军赶走了龙主席,在城里招收什么工作队,我那大小子不是读过几天书吗,就去报名了,没成想,这工作队后来改成军队,我说这不耽误成亲吧,可这小子整天不落家,好容易二小子毕业了,又赶上闹鬼子,我说那小鬼子闹什么,在家好好待着不好吗,干嘛跑我们中国来闹。」
「二小子悄悄跑去当兵,你说当兵不耽误成亲吧,可他却说什么匈奴什么……,何以成家,非要把小鬼子打跑了再成家,你说这急人不急人,再说我家那丫头,读了几天书,就整天闹什么服务团,还要上什么前线,都十八九的大姑娘了,不赶紧找个人家,到什么前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