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诡跳起来了,他双眼圆睁,挥动双手,身上那股书生气荡然无存,衝着庄继华就吼道:「你怎么如此天真,你真以为我党部动起来,重庆地区的党就能变好?醒醒吧!」
庄继华还没来得及开口,他就迅速的说:「我党一向不重视基层组织,重庆市党部也就百八十人,管着十六县的县党部,下面呢?下面就没有了,你还想搞每个党员人人过关,狗屎,今天入党,明天就能进党部担任书记长。都是些挂羊头卖狗肉的傢伙,三民主义那几个字是怎么写的都不知道,妈的。立夫在南京反腐败,那是做给委员长看的,他在那边一开始,就给下面各党部传下密令,各地党部要谨慎小心,不可一拥而上,绝对不能惹出乱子。」
冯诡的爆发让庄继华冷静下来,陈立夫的密令更让他惊讶,难怪国民党最后会输,他们不是没看到问题,他们是缺乏解决问题的勇气和方法。
「无常兄,你别激动,」想清楚后,庄继华冷静下来了:「我看这样好不好,你给立夫写封信,提出建立借反贪污运动在重庆做个试点,搞基层党组织建设,我想立夫不会反对。」
「在城市建立区和街道,农村怎么建?」冯诡有些疑惑:「就是镇和村建立党部?」
「对,我想立夫应该会同意,」庄继华满有把握:「当年我在广州时就与他谈过如何建党,他很赞同,把党的组织建立到农村去的想法,而且一旦建立成功,党部的力量将是目前的十倍。立夫不会看不到这个,他会支持你的。」
「你的想法是好,我也想过,」冯诡嘆口气说:「可我没人,新成立的党部还不是给那些人拿去,然后腐化堕落,发挥不出原本目的的一成效果,反给国家增添负担。」
「如果是这样,那倒不如不做,」庄继华蛮有信心的说:「你没人,可我有人呀,干部学校的学生马上就要毕业了,我把他们交给你,你来组建基层党部。」
冯诡睁眼看着庄继华,他当然知道庄继华培训这批学生是用来建设基层政权和渗透到县政府的,如果交给他,那么庄继华的计划就必须做出改变,政权建设就要推迟。
冯诡思考后,感到庄继华说的也许可行,于是他冷冷的说:「只要你舍得,那我先向立夫报告,如果他同意,我们就干。」
「好,」庄继华点点头,但他没完,继续劝道:「这个运动还是要开展,其他地方可以不管,先把市党部整理清楚,无常兄,哪些你可以留任,哪些可以赶走,运动中立刻就能发现,这可是机会。」
冯诡嘆口气:「这些人……」
他猛然停住了,皱眉看着庄继华,仿佛不认识他似的,他听懂了庄继华的暗示,留任、赶走。他现在不得不重新认识庄继华了,从认识庄继华到踏进房门前,他对庄继华的认识就是,是个干才,无论军事、政务还是情报、宣传,庄继华都是出类拔萃的,他唯一的缺陷是政治上不够精明,可现在……看来他至少在政治手段上变得高明了。
庄继华从市党部那里满意而回,冯诡果然在党部发起整顿,市党部一动起来,运动立刻席捲全市政界,冯诡在党部拉住一批,打击了一批,凡是与政学系、蓝衣社有关的全部被他以贪污腐化的藉口干掉,留下清一色CC系,陈立夫在南京为他击节叫好。
运动继续向县里面深入,庄继华和冯诡都没有停下来的打算,冯诡巡查十六县,一个县一个县的整顿,庄继华派出的工作队负责协助,十六个县更换了十一个县的党部主任,原先倾向刘湘等四川实力派的党部主任被清扫一空,新提拔的不是来自工作队就是来市党部或者庄继华推荐的新党员。
党务风暴还在肆虐时,四川前线刘湘攻克巴中,二十一军部队组成的第五路围剿军在唐式遵的指挥向万源发起进攻,事情的发展看上去十分顺利,重庆却发生了一桩大事。
日本人在重庆等了几个月,没有见到庄继华,连盘尼西林的影子都没看到,大森有些急了,再次跑到基地门口求见庄继华,可再次被拒绝,在回去的路上,抬滑竿的轿夫拒绝抬他这个日本人,这让本来就已经很烦躁的他对轿夫大打出手,然后扬长而去。
这事被《渝州晚报》曝光后引起重庆市民的愤怒,学生们再度走上街头抗议,有心人把他们引到大森等人住的旅馆,市民学生衝进旅馆,大森和他的助手被当场打死,古松木角被打成重伤,在闻讯赶来的警察的帮助下被送进医院。
侨民身死,外交官被打,日本政府向国民政府提出强烈抗议,提出惩治凶手,处罚重庆地方官,否则日本政府绝不坐视。
与日本人的气急败坏相反,中国人却击节叫好,《申报》发表评论文章分析事情的起因,指出是日本人首先动手打伤中国人,现在受伤者还住在医院,市民的报復可以理解,但最主要的是日本政府不应该在现阶段派人进入中国内地,日本侵占了热河、长城,中国人民的愤怒时理所当然……
南京上海报界一拥而上,纷纷表态,认为日本政府举止失措才导致这场悲剧,建议日本人到中国内地经商办事应该充分考虑当地的情绪。
比较中立的英美报界则幸灾乐祸,认为这是日本长期侵略中国后,中国民间反日情绪的集中爆发,日本政府过于急切进入中国内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