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庭兄,不用急。」杜聿明低头边地图边在上面作标註,完了之后又在笔记本上记录。杜聿明是昨天上午到的,他本随宋希濂八十七师到司马台,可南天门打起来后司马台那边没有丝毫动静,他就跑到这里来了。第二师从师长黄杰到下面的旅团长们都是黄埔同学,说话办事很容易。
「谁急了,」郑洞国的口气依然躁动:「妈的,这小鬼子也太欺负人了,飞机大炮都来了,狗日的!」
「我看他们也强不了多久了,」杜聿明不紧不慢的说:「打了四天,没有丝毫进展,对骄横的日军来说是不能接受的,所以我估计他们就要……」
「轰!」一颗炸弹在附近爆炸,火光照得指挥部通红,可无论观察口的郑洞国还是地图前的杜聿明身形丝毫没动。
「那都一样,对面的鬼子接近三万,」郑洞国满不在乎的说,不过他还是他转过身走到地图前:「你判断他们会从那里进攻?」
「那里都一样,」杜聿明还了郑洞国一句,不过他指着地图说:「要注意八道楼子,其他阵地都可以丢,只有八道楼子不能丢,只要它在我们手中,丢了的阵地也能拿回来。」
「废话!这还用你说。」郑洞国不满的骂道,他对杜聿明是很信任的,这种信任来源于教导二团三营七连,其实说起三营七连他还有点不舒服,当年的三个排长有两个都当上了师长,而他这个营党代表却还只是区区旅长。
「不是废话,昨天晚上我去八道楼子看过,他们晚上的守御很差。」宋云飞忽然插话道。宋云飞在这些黄埔同学中还是有发言权的,原因无他,当初庄继华带着他在广州晃荡就与这些混熟了。
「你什么意思?说清楚。」郑洞国沉着脸问,他并不是指责宋云飞插话,而是不高兴他说一半藏一半。
「要是我是日军指挥官的话,我就在晚上从崖边爬上去。」宋云飞平静的说。
「爬上去?可能吗?」王参谋不服气的反问道:「日军的大厚皮靴能爬上这么高的悬崖?」
「皮靴可以换成布鞋,只要能拿下八道楼子,就算光着脚也行。」宋云飞丝毫不客气。
「你!」王参谋感到对方是在有意抬槓,他有些愤怒:「你怎么知道日军会爬上去?」
「我不知道,我只是想如果是我打八道楼子我会怎么打,结论就是这样。」宋云飞冷冷的答道。
「我看云飞没说错,只要能拿下八道楼子,别说光脚来了,就算光着屁股也行。」杜聿明冷冷的说:「桂庭兄,这不是开玩笑。」
郑洞国点点头:「这是庄继华的风格,」说着抓起电话:「王团长吗,小心敌人夜袭!八道楼子!小心夜袭!八道楼子上有多少人?什么,一个连,糊涂,你亲自去,没有命令不准撤下来,兵力为一个营。」
放下电话郑洞国忍不住骂道:「这个柏润,这么重要的地方他居然只放了一个连!这个宝崽子!」
「打下去了,」参谋长从外面进来:「敌人被打下去了。」
「伤亡怎么样?」
「伤亡六十多人,现在还剩下一百五十来人。要不要派点援军上去?」参谋长脸色沉重,还不到一个白天,三营就减员一半了。
「不用,朱波知道自己守不守得住。」郑洞国脸色铁青,他很了解这个部下,他抓起望远镜望向前方。
阵地上火光冲天,日军又开始新一轮炮击。
第二部 经略西南 第四章 长城 第三节 铁血雄关(二)
漆黑的夜里一支队伍在山脚的阴影里慢慢向前挪动,带队的军官走在最前面,他警惕的眼光朝着远处那道黑黝黝的城墙望去,五天了,为了攻下那道城墙七百多优秀的帝国士兵倒在这荒山上,可为了帝国开疆拓土,为了彻底击垮支那人的信心,他们必须占领那座长长的城墙,师团长说得好,两千年来,支那人就是依靠这样的城墙抵御来自北方草原的进攻,他们已经把这城墙看作他们安全的守护神,要击败支那,占领支那,统治支那,首先就得摧毁这城墙,首先登上这座城墙的帝国勇士必然载入帝国史册,为后世万民敬仰。
军官想到这里浑身发热,差点忍不住咆哮起来,他转头看看身后,后面的士兵们单腿跪在地上,目光紧盯着他。他满意的点点头,这是他一手训练的部队,他知道只要他一声令下,这些武士就会义无反顾的向前猛衝,哪怕前面是万丈深渊。军官站起来轻轻一挥手,长长的队伍再度向前挪动,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几次起伏之后,黑黝黝的城墙就在眼前,恰好就在这时,被乌云遮住的月亮从云层中走出来,一遍清冷的光芒洒在城墙上,为他披上一层银光。军官心里暗暗叫苦,这样的月光下偷袭的难度将大大增加。他低头沉思片刻决定等待,他不能冒险,只要城墙的某个角落有一双眼睛看见这长溜人影,偷袭就等于失败。
月光慢慢迁移,草原深处吹来的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夜空中的云慢慢飘荡将那缕清亮遮掩,军官立刻抓住这个机会,矫健的身体迅速窜出,身后的挺身队员们也跟着他一溜小跑的闯进崖下的山窝。
过了一会,风带着云慢慢的游走过夜空,清亮的月光的又洒在这片城墙上,军官轻轻脱下军靴,身边的士兵们也轻手轻脚的解下笨重的鞋子,军官衝着三个背着绳索的士兵深深鞠了一躬,三个士兵没有答话,也对着军官深深一躬,随即开始扑上城墙,慢慢的向上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