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的…你放心,我刷了整整五遍,还消了毒。学长买来之后也没用过,一直放在床下吃灰…你不说话,是生气了吗?」
「你说人和猪、有什么区别吗?」居意游问。
「什么?」问得好突然,齐显傻掉。
「没什么,睡觉。」
居意游说睡就睡,没给对方任何思考的时间,任凭齐显在上铺掀开帘缝偷偷看他好久、使劲反思自己做错什么。
等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移开、听见床帘微微响动后,居意游猛地睁开眼坐起来、瞪向齐显的床位——
月光从窗帘未覆盖之处洒进、晃得坐在床沿的满脸头髮的东西肤色惨白,两隻瘦弱的手在长发里上下滑动。仔细再看,其间一把木梳隐没,发出窸窣的诡异声响——
头髮之中传来气声:「啊,居意游…」
「草,」他被吓到,「你大晚上不睡觉拉开帘子打坐梳头?」
什么毛病!
齐显赶紧将撩到脑袋前面的头髮又拨回去,露出张愧疚的脸:「对不起对不起,没想到你还会醒。」
「怎么听起来怪怪的…算了,你干什么呢。」
「我在吸收日月精华提升智力,然后用梳子梳理思路,来回忆自己今天都干了些什么。」
居意游闭眼深呼吸,微笑道:「你有病。」
「迷信确实不太好…」
「迷信?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半夜梳头会撞鬼啊?」
齐显答得果断:「我信神,不信鬼。」
神面前的虔诚信徒,但鬼面前的唯物主义战士是吧?
「你信得还挺有个性,」居意游躺回摺迭床,「神说熬夜不好,快睡。」
齐显充耳不闻,又往床沿边挪挪:「你是在生气吗?…我这么问会很唐突吗?」
「反正不可能比你梳头唐突。」
「为什么生气?可以告诉我吗?」
「『人和人要有距离感』——齐显。要记得自己的名言…不是、你干嘛?」
齐显蹑手蹑脚爬下来,蹲在摺迭床旁,诚恳地注视着居意游。他说:「这样能够体现出我的真诚。」
居意游一阵无语,可是看到齐显皱眉苦思的样子又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他没生气、也不认为齐显做错了事,他就是心里有点彆扭,彆扭的点还很奇怪——总被当猪看,好笑到说不出口。
绝对会被笑话吧。
就算齐显很礼貌,心里也还是会觉得离谱吧。
居意游受不了那种恳切的目光,干脆趴着睡、眼不见心为净。
齐显不放弃,揪着他睡衣一角不说话、也不上去睡觉,直到蹲得腿麻了才有了下一步动作——站起换条腿继续蹲。
挺累的。居意游意识到,不好意思继续僵持着了。他埋在枕头里小声道:「我没在生气,非要说的话…我应该是在闹彆扭,而且是跟自己闹彆扭。挺没劲的。」
「怎么会。多好,挺带劲的。」齐显夸无可夸仍旧勉强夸。
「……」居意游撑着脑袋起来看向他,「你觉得猪和我有什么区别吗?」
「学术问题?哦,明白了。你是不是在公众号上看到『人和猪的基因相似度高达97.7%』,所以开始思考一些关于存在关于生命的问题?」
「什么?!竟然有这回事!也正常,人和香蕉相似度还有五成呢。不对,我不是在问这个。」
「那是…」
居意游又换个说法:「那你觉得我和兔子呢?和鸡、和羊,和其他各种动物,你觉得我们有什么区别?」
齐显大脑宕机。这是个什么问题?
居意游一咬牙直接问:「早就想问了,你有在把我当它们看吗?我不是物种歧视,我只是——」
「居意游,」齐显打断他,「我真是、没有办法形容你这个问题。」
齐显惊愕得合不上嘴,这问的什么东西?这是碳基生物的脑子里能想出的问题?一时不知道是在冒犯居意游还是冒犯自己。
齐显声音颤抖:「你一直以来是这样看我的吗?我知道世界上存在各种各样的爱好…这叫什么…人外吗、好像也不算…喜欢其他物种也、也很正常…我没意见,但我…我真不是。」
齐显瞳孔持续地震:「我确实说过我对人类没什么兴趣…可是这不代表、我,不是、你们平常总说我看上去会和鸡过一辈子,我一直以为是字面意思的调侃…原来是、原来是这样吗…」
他震惊,还要强压着音量以免吵醒早早睡觉的局外人管程,这些话听起来就更加哀怨。
居意游慌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不、我好像是这个意思,呃啊不对。我只是、只是——我知道你喜欢我,但我希望这种喜欢能特别纯粹?是该这么说吗?你太照顾我了,跟照顾其他小动物没什么两样。我就是想和它们界限分得清楚一些。我原来觉得挺好、无所谓,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就不想了。」
齐显摸到些眉目,解释道:「可能一开始我刻意对你好的时候和其他动物有关係…但是现在我就有点冤枉。我用动物类比,是因为你们有些地方真的很像。它们总比人类可爱一点、我更熟悉一点,用来类比的时候很亲切。你和它们界限一直都很分明,你和其他人的界限也很分明。我也没觉得我在照顾你,下意识的行为而已。不是你说的吗?要发自内心。我学会了,你怎么又不高兴呢…学得不够,还是学习方向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