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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摊开手给我看,里面果然放着一个小巧甲片锉。

「哦。」我顺从地垂头坐着,任他将自己的手拿在掌中。

没有人再说话,空气中落针可闻,只有沙沙的磨指甲的声音。

十个指甲很快锉完,他将我的手指并在一起,拿纸巾挨个擦了擦。

动作细緻的像绣花一样,不知道的以为我这双手有多金贵呢。

我不耐烦地要将手抽走。

他一把拦住我的腰,手臂攀上我的背,虎口又钳住我的后颈,像猛虎的獠牙衔着麋鹿脆弱的血管搏动的脖颈。

「你刚才是不是哭了?」他语气中满是无奈,粗糙手掌摩挲着我后颈细腻光滑的皮肤。

我没吭声。

章陌生又轻轻揉了揉我的头髮,像给猫咪顺毛似的。

我后脑勺上缝了两三针还没拆线,周围的头髮都剃掉了,一块一块地露着头皮。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下得去的手。

章陌生像是要与我促膝长谈,一开口就是语重心长。

「孟拾肆,有没有人告诉你,你一哭,脖子就会泛红。」

「那天是不是也哭了。」

我想了一会儿,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天。

上次住院,半夜里章陌生来找茬,我们俩不欢而散。

我一直都是个动不动就落泪的胆小鬼,每次哭泣时都会偷偷将自己藏起来,不知道原来自己的丑态早就被他看在眼里。

像一隻被剥光了的蛤蟆,浑身的丑陋被一览无余。

被揭露的这一刻,我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心底隐秘地浮上一个想法,章陌生说这些,是为了让我难堪,故意羞辱我吗?

就因为我刚刚不小心摔坏了他的人偶。

苦涩同腥咸的水浮上来,我的脖子一定红透了。

「对不起。」

他抽了一张纸放在我无措的手上:「擦擦,别哭了好不好。」

「我没有。」

用力睁大眼睛憋回泪意,我将纸在指间搅来搅去,不肯承认脆弱。

「对不起。」章陌生又说了一遍。

他很少会认错,很少会向别人道歉,但最近这三个字好像听过很多遍。

多到我开始怀疑「对不起」的意思是什么,又怀疑是不是我错了。

「是我的错,是我不小心摔碎了你的东西,你生气是应该的。」我闷闷道。

「碎了就碎了,是我不该凶你。」章陌生又揉了揉我半干的,斑秃的头。

这么丑的脑袋有什么值得爱不释手的?

同样的,这么一件小事也值得我们道歉来道歉去的?

我的头髮快被他蹂躏毛了,章陌生才拿开手,说:「既然想参加高考,就最好提前准备,你有什么计划吗?」

我嗫嚅不语。

「给你请个老师家教,专心备考。」

章陌生这么好心,事出反常必有妖,我试探道:「帐是公司报……」

「从你的工资里扣。」章陌生理所应当道。

「……」

与此同时,我忽然想起另外一件事,章陌生曾威胁我时说过我们的私人合同是劳务合同的一种,因此如果我不履行条例他可以依法追究我的责任。

法盲遭人骗,我被他忽悠得心惊胆战。

于是我最近临时恶补了一下劳动法,至少明确了一点,如果是合法劳务合同的话,我应该有员工法定假期,而不是任他随叫随到。

我将这话告诉章陌生:「以后你要是晚上再找我吃饭,就属于超出工作时间的范畴,要付加班费。」

章陌生笑得不怀好意,我意识到可能那本漏洞百出的合同本来就是写满了不合法的霸王条款,是他用来愚弄人的工具,我较真就输了。

不知道他又会说什么谎言来应付我,说不定到头来我更加吃亏。

「你说得对。」

他竟然没反驳,甚至夸讚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聪明了。」

显然后一句又是在明目张胆地嘲弄我。

·

本以为我们可以这样和平相处一段时间,直到第二天起床洗漱时我看到的晨间新闻是「张怡饰演XXX」。

XXX是公司S+项目的影视剧中的男主。

这能是被雪藏的人的待遇?

不拍《暗夜之名》这样的小网剧,改拍上星级的大製作?

我像被人活生生打了个响亮的巴掌。

所以,张怡说自己被封杀雪藏,是在骗我?

还是我猜错了,章陌生根本就没有做昏君行为,不是偏袒我打压他,而是用了更好地资源给他换。

他根本就没有放弃过张怡,是我自以为是,轻信了张怡的话。

口中的牙膏泡沫还没吐干净,我抬手给自己了一巴掌,为自己的愚蠢。

他们说的没错,我就是个不长记性的傻子,谁的话都敢相信。

镜子中的人头髮乱糟糟,脸上一道鲜红的手印,我狠狠唾了几口,将牙膏冲干净,跑出房间。

我要找章陌生问清楚,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

主卧里没有人,章陌生不在家,我打开手机拨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几声后接通,章陌生道:「我在小区的陈记茶点里给你点了餐,自己下来拿吧。」

我反应迟钝,问道:「你呢?」

「我有点事,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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