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看见他正搂着一个人,而那人一抬脸,与我一模一样!
醒来时冷汗淋漓,我发觉只是做了一个噩梦,绞痛的心臟砰砰地撞击胸口,从床头柜里倒出几粒药丸吃下,我又慢慢闭上眼睛。
桑吉用消息轰炸我的微信,也打电话找我,但都被我用各种藉口搪塞。
直到某天,我开门拿外卖时,看见他正站在门外,红着一双眼睛愤怒道:「你是想死吗?!」
朝夕相处十几年的人比不上一个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关心我,对他我没法不心软。
「没有。」我请他进屋。
他踢了踢满地的外卖盒,愣是找不到可以坐下的地方:「你这是怎么了?」
「我……最近心情不好。」我垂着头,神色恹恹。
他眼尖地发现我放在茶几上的小药瓶:「你在吃什么药?」
「治疗心臟病的药,还有安眠药。」
桑吉定定地看了我一会儿,突然拉住我就向外走。
「你干嘛?」
「你现在很不对劲,我带你去医院看看。」
我现在对「医院」两个字格外敏感,刘盟打了几十个电话叫我去拿药我都没去。
「我不去!」
「那就更得去了!」
二十岁的小鬼怎么有那么大的力气,任凭我怎么挣扎,手腕都被他给抓红了也没用。
只能被他拖上去往医院的车。
我扒着车门一再重申强调:「我没病!我最近过得挺好,我就是心情不好想睡觉。」
桑吉完全不将我的话听进去的样子,捂着耳朵隔绝我念经:「到了医院你将这些话跟医生说去!」
我抿了抿唇,看着他纯白善良的面孔,眼睛莫名开始湿润。
「你怎么哭了?」
桑吉手足无措地放下手,给我擦眼泪。
「你别哭啊。」
「你突然哭什么?」
我吸着鼻涕,将湿润的脸颊藏在纸巾中,哽咽着说:「就是我突然想起来养过的一条狗,就跟你似的……」
「操!」
「很可爱,很单纯,很善良……」我哭得稀里哗啦。
「操!闭嘴!」
第10章 中度抑郁
医院走廊行人稀疏,静悄悄的。
桑吉戳着单子对我说:「你不是没事吗?这几个字是什么?中、度、抑、郁!」
我坐在凳子里捂住耳朵:「我识字,不用念了。」
这个病听着就跟心臟病一样,不好治还烧钱。
我本能抗拒:「不治了,我没钱……」
「医药费我替你交!」
「小声点说话,小护士看你好几眼了。」
他瞪了我一眼,气鼓鼓地:「你给我好好看病,好好活着,别找藉口整天胡思乱想……不就是被男人甩了吗,我都知道,我告诉你,你就是被他PUA了,你这样的我见多了。」
「你小孩子家家知道什么啊。」我不满地小声反驳。
「我怎么不知道,我……」他顿了一下,似乎不想说下去,「行了,好好吃药好好治疗,争取重新做人早日出院。」
手里的病例单被我攥出褶皱。
和他非亲非故,为什么给我打那么多电话,锲而不舍地敲我的门。
我想着也就问了:「桑吉,你为什么帮我。」
「因为你很好啊,你是我朋友。」
他不假思索,坐在我旁边,想了想补充道:「当我谢谢你吧,我那天在喷泉公园唱歌的时候其实心情贼不好,要不是遇见你,我可能真的觉着自己狗屁不是,向我爸屈服,以后再也不唱歌了,一代巨星就此陨落……」
「你送了我满琴盒的玫瑰,又陪我看烟火,我就觉得眼前的都不是困难,我就是喜欢弹琴,喜欢唱歌,再逼我大不了就跟我爹一刀两断!」
我:「……」
被感动了,但不完全感动。
熊孩子都是什么脑迴路啊。
·
治疗初期并不顺利,面对心理医生我一个字也说不出,只是默默流泪。
主治医生是个叫宋绾的温柔女子,很有耐心,之后加上催眠疗法与药物控制,从一天去一趟医院变成一周去一趟医院,再后来我只需要一个月去做一次心理疏导。
那时,京都的夏天到了尾巴,我在一家蛋糕店做帮工,虽然拿着微薄的工资,但每天傍晚下班都买得起一束带回家的鲜花。
之前住院不得已动了章陌生给我的那张卡,想补上一併还给他,但现在还差不少钱。
工资除去房租水电日常消费,月底很难剩下,我便想找个别的兼职做。
因着之前的经验,打算继续做视频博主,但发出去的动态总是浏览者寥寥,我正换想一个帐号重新开始,桑吉介绍我去他驻唱的酒吧做兼职:「你不是总抱怨晚上没的事做吗,我跟酒吧老闆说你会调酒,他说可以过去试试看。」
章陌生爱酒,家里有专门收藏酒的木柜,连带着我也略知一二,各种基础的鸡尾酒几乎都会调。
我选了几种擅长的调出来,老闆一杯杯挨个尝,「啧啧」地品了一会儿,评价道:「还行……盘尼西林有些过酸,但曼哈顿里怎么也加柠檬汁?太酸了。」
习惯在各种酒品里加柠檬汁,是因为……章陌生爱吃酸。
「对不起,我以后会注意的。」我忙道歉,这面试估计是泡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