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爷深深地看了我一眼，说道，「那王峻善的老婆和孩子呢，如果他死了，她们算不算受害者？而且王俊善并没有做什么。」
没有做什么？对！他没有对小余娘做什么，但是他对我呢，他对姥姥呢！
难道因为我还活着，我就不是受害者了吗？
「禾禾，我知道你的意思，你现在还小，经历的事情又少，但你要知道很多事情一是不能计较过多，二是不能合二为一。」
「小余娘的事，就只看她和其他人，这样才能解，如果这其中再来算其他人和你的对错，那岂不是滚雪球，越滚越大？」
「在这个行当里，无论你的顾客是死人还是活人，你都要把事去解决，而不是去扩大。」
姥爷的声音低沉细腻，可这些话到我耳朵里却多是凉薄和疏离。
我在心里问他，那我的事呢？就这么云淡风轻的过了？
我难道不应该和王峻善也算算帐吗？他的皮肉之苦是为了让小余娘放过，难道他不用断手断脚来偿还姥姥的四肢被钉桃木钉的苦痛？
让我成全村长，我自是没有意见，可我永远无法忘记他们对姥姥尸身做的腌臜的事。
这一点都足以让我恨之入骨，铭记终身。
我咬着牙根，眉毛控制不住地竖了起来，攥紧的双拳控制不住的颤抖，眼睛死死地盯着王峻善，只觉心中的怒火要从我这对眼珠子里喷出去，把他烧个干净。
就在这个时候，姥爷猛地回头看向我，眉头拧成的「川」字又深了几分，他抬手点了下我的额头，「小小年纪，法令纹突然锁紧干什么？你对谁动了杀机？」
我脸色微变，没想到自己心里的情绪就这么被揭穿了，这感觉实在是微妙，惊奇又惊恐！
但刚刚我确实想杀了王峻善的，但也是一时的念想，可却在我的面相中显现出来了！
我看着姥爷诧异的脸，缓缓闭上眼睛，尝试压抑自己翻涌的怒火。
「你这一辈子註定不顺，你以后要面对的人可不止一个戴山，或许会有更多的人在知道你是天煞孤星后唾弃你，你难道对每一个人都痛下杀机吗？」
姥爷的声音如洪钟一般，渗入我的脑里，本就无法隐藏的心情又如火山喷发一般，喷涌而出。
我摇摇头，沙哑着嗓子说道，「我刚才确实想杀了王峻善！」
可这话一说出口，宋久和包般，还有在场的其他人，包括王峻善在内都面色大变。
也是他们哪里敢想我这么一个懦弱，胆小的人，竟然能说出这样骇人的话。
我不怪他们，他们不曾感同身受，又怎么会明白我心里的想法。
我用眼神扫射半周，反诘道，「怎么了？有什么问题？不应该吗？」
「你们问问他，他带着村里那群人都对我姥姥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
「他说的好听，为了自己父亲的名声，可我姥姥呢？为了戴山做了多少事，她就该承受这些吗？」
「难道我不应该恨吗？难道我想他死不应该吗？」
眼泪瞬间衝进了眼眶，一下子我看不见了任何人的表情，但我不能让它掉下来，我狠劲地掐住大腿，让这儿泪憋了回去。
我害怕别人看出我的无助，我连忙垂下了眼皮。
我自嘲的笑了笑，无助感又在这儿转瞬之间变成了无力，如燎原之火席捲了我的全身。
我也就是想想，我不也只能想想吗？难道我连想想的资格都没有吗？
我抬起眼皮，看着姥爷，轻声问道，「姥爷，我难道想想都不行吗？」
姥爷却摇了摇头，他有些失望地看着我，像是我干了一件不光彩的事。
他说：「有些事，不是不报，是时候未到。一旦到了，谁也躲不过，一辈子躲不过，十辈子都躲不过。」
「何必让自己的手沾上血？」
他的语气我听起来竟然有一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他这个样子刺痛了我，而他说这句话，也不是第一次说，从姥姥死后，他就一直反对我亲自报仇，他说这仇他要报。
可我并没有看到他做了什么？他要怎么报仇？难道说……
我心头一僵，萌生了一个念头。
这个念头几乎让我血液倒流，浑身冰冷，我的牙关都因为这个想法在打颤。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不对，是盯着他，问道，「那您之前说姥姥的仇交给您来，您就是打算这个报法？枯等现世报？」
我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崩溃而变得尖锐，如一把匕首刺了过去。
第138章 夜斗小余娘
姥爷几乎在这一瞬间把眼睛瞪得和铜铃一般，当地一声，笔从他的手中掉在地上，脸也迅速地涨红。
他抬起手指着我，指尖都在颤抖，又因为剧烈的咳嗽捂住了胸口。
他弯着腰，几乎要把肺给咳了出来。
一时之间，他急火攻心。
「你……你……」
宋久和包般都冲了过去，一个扶着他，替他顺气，一个倒水，递给他，只有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但其实我在他指着我的时候，心就慌了，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质疑的，不应该犟嘴的。
姥爷喝了几口水，脸色逐渐变得正常，宋久走过来拉住我，我冰凉的手指让她出神片刻
我随着她走到了姥爷身边，她推了我一下，我声若蚊蝇地说了一句，「姥爷，对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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