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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罢,便有人取出一盒金银,恭敬奉上。

「寡人既然已经报官,这便是南昌府之事,寡人无权也不想插手地方政务,更无须宁王殿下出资为他赔罪。」朱厚炜掀开被子起身,众人也看得清楚,他的象辂里空空荡荡,唯有他一人。

「其二,近来南昌府有贼子出没,竟然胆大包天前往宁王府窃走太、祖御赐至宝,如今有线报说此贼人混入殿下的车队之中,还请殿下……」

「哦,你是要搜寡人的身不成?」朱厚炜怒极反笑,也不知自己看起来是有多软弱可欺,钱宁也好、宁王也罢,竟然一个一个都想来抄他的家,「宁王好大的派头,好大的龙威啊。」

「不敢,只是殿下同为太、祖子孙,应也知事关重大,若是问心无愧,又有何顾忌?」

朱厚炜垂下眉目,「同为藩王,宁王有何资格来搜检寡人?若是传出去,寡人还有何脸面忝居亲王之列?要搜检寡人可以,去要天子的圣旨,否则休想!」

眼看着已然僵持不下,先前朱厚炜留意到的那位高大中年开口,「小的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搜检亲王,只是那贼人已然遁逃,若当真潜藏在殿下左近,恐怕会对殿下不利。我等不敢搜检殿下,此处有证人,殿下只需让他略一端详诸位护卫面目即可。」

朱厚炜沉吟片刻,最终不得不让步,「你说的有理,来人,掀开所有车驾车帘。」

所有车帘尽数掀开,证人认认真真地看了每一辆车中、每一辆马上人脸孔,最终对那中年摇了摇头。

「看来是误会一场。」中年让人将那盒金银往前送了送,「耽误殿下上路,这些还请殿下收下,他日宁王殿下还有厚礼致歉。」

朱厚炜淡淡道:「解除误会就好,礼物还是不必了,免得瓜田李下,日后说不清楚。寡人还得赶路,便不奉陪了。」

说罢,他率先放下车帘,整个车队復又队列齐整地继续东行。

从头到尾,蔚王府未有一人多看多说一字。

徒留那十几骑立于原地,最终那中年人神色复杂道:「倒是个人物。」

第十一章

朱厚炜回到车内,也不知按了什么机关,将车上桌案床榻重新归置一番,赫然露出先前二人歇息的卧铺。

不知是否太累,崔骥征已然睡熟,半张脸埋在厚实的丝质枕头里,比平日那横眉冷目的模样显得更小些。

朱厚炜一笑,轻手轻脚地在他旁边躺下,想着宁王的反意、朱厚照的荒唐、命他去祭祖的缘由,不知不觉也便睡熟了。

不想因赶路徒费光阴,白日里朱厚炜会请孙清到他们的车上讲解经史子集,一块用完午膳,孙清自去处置长史事务,朱厚炜则读些杂书,做些机械活计,中间抽空与崔骥征聊天叙旧,了解一些京中情况,如此十几日也便过去了。

转眼间,便到了徽州。

「山绕清溪水绕城,白云碧嶂画难成。处处楼台藏野色,家家灯火读书声。」朱厚炜负手而立,看着一片片的白墙灰瓦,碧水桃花,「宋人诚不欺我。」

象辂再好,闷了这许久,坐得浑身酸痛,再加之前世今生一直颇为喜爱歙县黟县一带风物,朱厚炜干脆弃了车马,邀请崔骥征与他一同往黄山踏春冶游。

「不在王都,云兴兄何必如此拘谨,」崔骥征斜靠着一凉亭,手中摺扇点了点朱厚炜的脊樑,「虽说男儿顶天立地,但也不必永远僵直着脊背,且鬆快鬆快吧。」

朱厚炜一愣,「我自己倒是从未发觉。」

说罢,便从善如流地靠在八角亭的樑柱上,看着流云如海一般奔涌来去,「只可惜我们只能在此停留一日,不然早起观日出,看一轮红日从云海中喷薄而出,何其壮哉?」

崔骥征想像了一下,也觉得颇为神往,「待我俸禄攒够了,我便致仕,游赏山水,定要踏遍神州名山大川。」

他双眼映着山峦云影,顾盼之间别有一番少年意气,朱厚炜莫名心里一软,笑道:「那你可务必代我好生看看。」

崔骥征想起他身为藩王的宿命,郁郁不乐道:「我曾不止一次想过,若你和陛下序齿颠倒,是否你们都会好过些,你也不至于困在衡州王府,不得自由。」

说罢,他下意识左右四顾,幸好二人在半山腰上,四野无人,唯有飞鸟白云,才安下心来,轻声嘆息,「我失言了。」

朱厚炜却不在意他的真情流露,反而宽慰道:「其实又有何差别呢?藩王囚于一州,天子囚于九州,不过是换了个大些的牢笼罢了。农夫囿于田地,渔夫囿于江湖,哪怕是你,也是困于有司衙门,天地之间,谁又能真正得自由呢?」

「是啊,久在樊笼里,復得返自然,又有几个能舍得这几斗米?能舍得这蟒袍高冠?」崔骥征自嘲道。

朱厚炜起身,张开双臂,感受烈烈长风穿袖而过,「近来我读心学,自觉不论对做事对做人均是大有裨益,我先前抄录了几本赠与你,得閒你也可一读。」

「心学?你说王伯安?」崔骥征耳聪目明,自是有所耳闻,「倒是和殿下当年『不忘初心、问心无愧』之说不谋而合。」

朱厚炜闭着眼感受山风从眼睑眉心上吹过的清凉之意,「我那也是拾前人牙慧,不过明志。而此学不仅阐述如何做人,更阐明做事的方法,可比那些误国的玄言清谈强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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