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墟被她拖着走了两步,一把摁住她:「来都来了,进去看看也无妨。」
瑶儿犹豫不决:「因为承光节,天池山来了许多外人,这里的巡逻弟子也相应地增加了一倍有余,一旦被发现……」
话还没说完,身边人一个助跑纵跃而起,她反应过来,随之抬眼,只能瞄见一片青色衣摆从容地消失在围墙上。
瑶儿:「……」
行吧,艺高人胆大。
就这一会儿功夫,围着应悔斋转圈的巡逻弟子就又到了跟前,瑶儿眼珠子骨碌一转,上前拍了拍为首弟子的肩。
那名弟子一看是她,森冷的脸上立刻浮现热情的笑容:「瑶姑娘有何吩咐?」
瑶儿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扯犊子:「咳,奈何宫那边守卫不够,师父让我来调些人手,这禁地横竖也破得很,本姑娘在这站了半天了,连只麻雀也没瞧见,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危险,各位与其把宝贵的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里,不如跟我去奈何宫填补缺漏。」
众巡逻弟子闻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表示愿意听从调遣。
庭院深深,木叶萧萧。
足尖落地的剎那,沈墟已嗅到空气中隐约浮动的腥臭,他皱了皱眉头,右手按上剑柄。
庭院的四个角落里分别躺着四具尸体,每具尸体都被枯叶覆盖,腐烂程度并不相同,有些已近白骨,有些只是萎缩发黑,他们显然是被人在不同时刻杀死在这园中,且无人收尸。
看尸体的衣着服色,四人皆是圣教徒。
沈墟走近其中一具最新鲜的尸体,蹲下察看。
一剑封喉,疮如柳叶。
沈墟已猜出杀死他们的是谁,他起身,握紧剑鞘,举步穿过中庭,推开厅门。
门没上闩,昏暗的室内,一切都是一种压抑的灰黑色。
灰色的烟雾,黑色的帷幔,二者缠绕在一起,雾似幔,幔似雾,虚无,充斥了整个混沌封闭的屋宇。
黑色的神龛里不知供奉着哪位神明,黑色蒲团上坐着的人缓缓张开阴冷的眼睛,眼里闪过一丝讶异:「居然是你。」
沈墟抱剑而立:「看起来你并不怎么惊讶。」
秦尘绝:「你还没死。」
沈墟:「这点你似乎也不惊讶。」
「因为你还活着,这点天下皆知。而你今日来此,虽然意外,也不奇怪。」秦尘绝青白阴柔的面孔上有一线细窄的亮光轻轻晃动,是他手中锋利无比的柳眉剑,他弯起尖锐的嘴角,嘲讽道,「你与凤隐情深爱笃,此次要助他一臂之力,夺回无上令,也在情理之中。」
沈墟听到一个闻所未闻的物事:「无上令?」
秦尘绝挑眉:「无上令乃我教镇教之物,见无上令如见圣尊,换句话说,没有无上令,凤隐也算不得什么圣教尊主,到现在,他充其量也只是暂居其位。而现在,他心心念念想得到的这枚圣物,就在我屁股底下的蒲团里。」
沈墟没说话,他刚刚才明白一件事,那就是严格说来,他现在与凤隐之间,其实是一种互相利用的关係。
「看见外面的死人了吗?」秦尘绝问。
沈墟目光转冷:「看见了。」
「这些年来,凤隐派来夺取无上令的人,岂止你一个?」秦尘绝嗤笑,「但他们有一个算一个,全都有来无回,你知道为什么吗?」
沈墟面无表情:「因为你。」
秦尘绝耸肩,表情应该是在说——显而易见。
沈墟也耸肩:「你以为我是来帮凤隐抢这个什么令的?」
秦尘绝:「难道不是?」
「不是。」沈墟摇头。
秦尘绝奇怪:「那你来做什么?」
沈墟:「我来杀司空逐凤!」
秦尘绝脸色变了又变,然后哈哈大笑两声,只震得尘土飞扬,屋瓦齐动:「你在痴人说梦。」
沈墟不置可否,转身就走。
门却在面前砰地关上了,秦尘绝幽冷的嗓音在脑后响起:「无论你是想夺无上令,还是想杀圣姑,都得先过了我这阎王关!」
无神台上,鼓瑟吹笙,长袖曼舞。
燕云十六婢各个都是神仙人物,风华绝代,见之忘俗。古人有云,秀色可餐。场上许多人为了看美人而停杯投箸,无酒自醉。
楚宝儿嗤之以鼻,他的眼里只有吃饭这一件大事,正把最后一片熏肉塞进嘴里,余光里瞥见一名圣教徒附耳对那蛇蝎圣姑说了几句话,圣姑眯了眯眼睛,看了眼正在提裙旋舞的十六婢,起身离席。
凤隐唇边噙笑,目送司空逐凤远去。
一曲舞毕,燕云十六婢作揖要退下,这一揖还没到底,一声掺了内力的震天怒吼直击众人耳膜:「凤尊主,琅琊城赫连春行有一事非说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楚宝儿,干饭人,干饭魂。
第79章
凤隐敛容:「赫连城主但说无妨。」
赫连春行双眼鼓起鼻翼翕张,明明怒火填满了胸膛却还要捏出假笑,显得特别面目狰狞:「素闻圣教长老堂『飞燕游龙』四长老雷厉风行手段了得,方才我等皆耳闻目睹,程飞程长老因护碑不力殉节而死,实乃真性情大丈夫,教人好生景仰。」
他一上来,就先吹捧一番程飞,吹得不忍卒听,摆明了是想欲抑先扬,明眼人都知道重点在后半句,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