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墟还在坦然叙说,他已决定让这件事有个结果:「我说这些不是想向你乞求什么,只是想告诉你,你若不能回应我,就不要来招惹我。还有,沈某守旧,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若是给不起,也不要来我眼前乱晃,听明白了吗凤尊主?」
一生一世一双人。
凤隐攥紧袖中的拳头,他确实给不起,他的一生一世太短,一时的一双人,半辈子的形单影隻,他怎么忍心?
两人默默相对,沈墟从未见过这样沉默的凤隐,这点反常引起他的注意,但并未引起足够的重视,他嘆口气:「听明白了就点个头。」
凤尊主成了根一戳一动的木头,点头。
沈墟皱眉:「为什么不说话?」
凤隐:「无话可说。」
沈墟:「……」
沈墟只得换了个话题:「所以你来,到底所为何事?」
「只是想告诉你,别在一个地方停留太久。」凤隐儘量不去看他那双灼人的眼睛,「我能找到你,就意味着别人也能找到你,你要还想保全那家人的性命,就趁早离开那儿。」
误会迎刃而解,一个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沈墟,不会在外面跟别的女人鬼混,凤隐此刻对那家人已没有任何敌对情绪。
「不行,我不能离开。」沈墟摇头,「我一离开,他们若找到这里,为了问出我的下落,那帮人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凤隐:「所以你要留下来保护他们?」
沈墟颔首。
凤隐轻嗤:「沈墟你未免也太高看了自己。」
「是吗?」沈墟从地上捡起一根枯枝,指向凤隐,「九月廿五快到了,你来,其实是想看看我是不是已破解了那帛卷上的七招,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凤隐,不行。
第73章
凤隐的视线落在那根枯枝,顺着往上掠过沈墟骨节分明的手,语气似乎肯定:「看来你已破解了。」
沈墟:「我没有。」
凤隐:「你有,否则你不会如此迫不及待要与我较量一下,因为你想试试你的想法能不能成功。」
沈墟垂下眼睫:「我已有很多天没有碰剑。」
凤隐:「你的剑呢?」
沈墟:「埋了。」
凤隐微微一笑:「你手中无剑,但你心中有剑。」
沈墟:「我已将那七招烂熟于心。」
凤隐:「所以你闭着眼睛也能将它使出来。」
沈墟:「至今我还从没使过,一次也没有。」
「没关係。」凤隐的嗓音变得柔和,且笃定,「二十二岁那年,我亦震断了陪伴我多年的剑,那之后,不出半个月,我就破解了河清海晏。想必你也一样。」
沈墟:「河清海晏?」
凤隐:「那七招剑谱的名字。」
沈墟的表情瞬间有些复杂:「这名字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凤隐冷笑:「无论谁听了这名字都会想到那个人。所以圣姑从不许旁人将她这手绝招的名字叫出来。谁叫出来,谁就得死。」
沈墟皱了皱眉头:「看来她很恨他。」
「一个女人,为一个男人背叛了亲人和朋友,为他生下孩子东躲西藏,到头来却被冷酷地抛弃。」凤隐勾起薄情的唇角,语气里满是不屑与嘲讽,「你觉得她该不该恨?」
沈墟抬头看了他一眼,试图从那张完美精緻的脸上瞧出一点与众不同的情绪来,但没有,凤隐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在叙说两个陌生人的事情,这两个陌生人只不过凑巧是生他的父母。
「他为什么抛弃她?」
沈墟原地转了一圈,坐下,托起腮,这架势,像要与君促膝长谈。
凤隐不能久留,许多事等着他去处理,他来,不过是想远远看一眼,看一眼就走,就像之前很多次一样。
但今夜已发生了许多计划之外的事,再添一件,也不会更糟糕。
所以他坐下,离沈墟远远的。
可凤尊主心目中的远,也不过才一把剑的距离。但这点距离已教他难以忍受,于是他又故意把两条腿分得很开,坐得大马金刀,这样他的一条腿就能离沈墟稍微近些,从而得到一点聊胜于无的心理安慰。
他已在内心唾弃自己。
凤隐啊凤隐,你何时变得如此优柔寡断?
沈墟似乎又在耳边重复了一遍那个问题,有关一个男人为什么抛弃一个女人的蠢问题。
凤隐不太想回答,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墟等不及要走,他才开口:「这类事总有很多原因。我想其中最重要的一条是,他俩处不来。」
沈墟:「?」
凤隐看到他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阴阳怪气地哼笑:「怎么,觉得荒唐?你以为魔教圣女与剑阁掌教相处起来很容易的么?」
沈墟不理解:「处不来如何相爱?」还生下孩子?
「头几年是融洽的。」凤隐双手拢在袖中,漫不经心道,「但夫妻之间朝夕相处,时间一长就会原形毕露,许多理念上的不同就显现出来,摩擦与龃龉日深,彼此又无法体谅包容,最后难免分道扬镳。」
沈墟:「理念上的不同?」
「比方说,」凤隐举例,「天池圣教,睚眦必报。这八个字几乎刻进了每个圣教教徒的骨血,我们不光有仇必报,而且喜欢加倍奉还。但某些正道中人,不管何时何地,都喜欢假惺惺地来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甚是宽宏大量,看,这不就从根本上产生分歧了吗?这种分歧不可小觑,因为它在生活中比比皆是,大到世代恩怨,小到鸡毛蒜皮油盐酱醋茶,若真处不来,再恩爱的夫妻到后来都会变成一对怨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