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毒寡妇岚姑也在城内?」玉尽欢对三昧岚姑兄妹俩早有耳闻,他俩行走江湖,一个行医一个使毒,脾气一个赛一个的古怪,猛地想起什么,蹙眉道,「据我所知,这苗疆鸳鸯蛊,起初就是出自令妹手笔?」
「是啊。」三昧不知为何总觉得此女凛然有威,又似乎通晓江湖事,不敢造次,老实点头,「舍妹自小精通蛊术毒经,冰雪聪明,本是无忧无虑的女娃,三十岁那年却经历丧夫失女之痛,之后她性情大变,研製出了这鸳鸯蛊。此蛊名为鸳鸯,实为操控之术,她用它来操控夫君未腐遗骸,使之坐卧行走宛如活人,常伴她左右。唉,说到底,不过是一种自欺欺人的把戏而已。」
「倒也是难得的痴情女子。」玉尽欢感慨,凤眸斜睨,「你是一路循着鸳鸯蛊而来?」
「鸳鸯蛊有异香,且经久不散。」三昧道,「常人闻见此香不觉有何不妥,但我这条万毒之王金光蛇只要触到此香,就会烦躁不安,嘶嘶乱叫。」
他轻轻拍了拍掌中黑匣子,伸手遥指那处深宅大院:「昨日深夜,就是它偷出匣子,游来此地,在门前逡巡不去,我才起了疑心,在外徘徊蹲守。否则今日,和尚也无法机缘巧合救下小娘子。」
「原是如此,奴家在此先多谢三昧大师与这位金光蛇君了。」玉尽欢盈盈拜谢,不卑不亢,动作间潇洒自如,不显女气。
三昧哪知他是男人假扮,只觉此女气度雍容尊贵,言辞眉宇间颇有英气,心生赏识,再联想到沈墟也是不可多得的俊逸英雄,越发觉得此一对璧人,真乃天作之合。
「要真如你所言,令妹岂不就在这院子里?你缘何不直接进去?」只听小娘子问道。
三昧脸色凝重:「此事不可操之过急,要和尚说啊,岚姑多半是被人囚禁于此。」
「哦?」玉尽欢挑眉,「此话怎讲?」
「唉,江湖上人人都道毒寡妇心狠手辣,只有和尚知道,岚姑心地不坏,她向来只毒该死之人,万万没有这样胡乱下蛊的道理。此前落霞山庄楚宝儿中的鸩羽牵机引,旁人也都道是岚姑下的毒手,连我也一度误以为是她,但后来和尚回去好生琢磨了一番,鸩羽牵机引乃天下奇毒,中者如不能像楚惊寒那般立时自断手臂,顷刻间就会毒液四散毙命当场,哪能一拖再拖,拖到和尚施针救他?如此想来,楚宝儿中的鸩羽牵机引并不正宗,只仿了个七七八八,症状虽像,威力却大减,并不能瞬间致人死命。加上我与岚姑已有三年未互通有无,我发出去的信函无一不石沉大海,这在以前从未有过,和尚不得不怀疑……」
「有人制住了她,套取她的毒药配方,还假冒她的名头四处作恶。」玉尽欢接道。
「正是。」三昧愁眉苦脸,「南无阿弥陀佛,我那妹子一生孤苦,无所凭依,还盼她平安无事。」
「大师放心……」玉尽欢想宽慰他几句,刚开口,转角处听到玎珰铃声,他神色一凛,冲和尚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又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地上。
和尚会意,身手十分敏捷,掠出去抢起方才被劈中后颈倒地不醒的刀疤男,隐到暗处。
来人摇着铃铛缓缓而来,是个瘦长男子,身上所穿黑色短打衣裳与刀疤男一样,显然是同一个组织,他后头跟着一位轻纱蒙面的白衣女子。
玉尽欢眯起双眼。
「又来一个!」和尚用气音叫道,「他们用鸳鸯蛊掳来这么些女子是想做什么?」
玉尽欢轻哂:「自然是干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难不成这院子里开了个黑牙行,专门偷拐贩卖良家妇女?」三昧气得牛大鼻孔直往外喷气,「不成,有一个是一个,和尚先去救人。」
说着就要火急火燎跳将出去。
「不急。」玉尽欢按住他,「瞧他们这般训练有素的模样,干这营生已有不短的时日,那院子里不知还关着多少无辜女子,和尚莫要再打草惊蛇,且看他们究竟打的什么如意算盘。」
三昧想了想,觉他说得有理,只得先按兵不动。
那瘦长男子到了院门前,站定,在门上三轻一重扣击四下,随后便恭恭敬敬侍立一旁。
不多时,吱嘎一声,大门便开了一道缝,一颗娇俏的脑袋探出来——是个瞧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小丫鬟。
丫鬟与瘦长男子对了三句暗号,接了铃铛,引了白衣女子进门。
至此,被拐女子已经三人之手,从小花童到黑衣短打男子再到丫鬟,各个环节相互联繫又彼此独立,他们都是各司其职的珠子,要想得知案件全貌,还得找到那根串联起所有珠子的线。
「现在该怎么办?」三昧眼睁睁见那白衣女子进了院门,仿佛看见一隻柔弱小白兔入了血盆虎口。
玉尽欢收回视线,略一思索,指着三昧拎着的刀疤男:「先把他弄醒。」
「这简单。」三昧从肩上褡裢里掏出针袋来,抽了三根银针,在刀疤男头脸三处痛穴上扎了三针。
那刀疤男即刻就清醒了,疼得面色煞白,嘴巴一张就要惨叫出声,三昧立时捂住他的嘴,拔了针,沉声威吓:「别叫!」
刀疤男惊恐地瞪着眼前的丑和尚和俏姑娘,脸上横贯鼻樑的长疤像蜈蚣一般扭动。
「针上有毒,你中毒已深,过会就要死啦。」玉尽欢在旁凉凉地道,顺便朝三昧使了个眼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