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寒阅不答,延陵钧喟嘆一声道:「你不愿兵戎相见,不愿有流血牺牲,我早已晓得,所以有你从中斡旋,我更不担忧燕国百姓会沦为悽惨的亡国奴。」

他声音越发低下去道:「阿阅,尧国如何,燕国如何,我虽能这样与你条分缕析,可若问我究竟有几分关心……大约一分都无。」

「我不爱天下,不爱万民,我只爱你。」

「可你便不同了,你仁心仁德,博爱世人,只是不爱我。」

他将卫寒阅圈得更紧道:「那也无妨,阿阅,你想要什么便儘管下令……我永远听从你的部署。」

——

卫寒阅却并未回自己的穹庐。

燕国的左大当户索济民,十五年前曾是尧国的侍中,可其胞弟因捲入贪墨案而被尧皇枭首示众,索济民也被贬谪至原州做了个小小的县令。

他是个帮亲不帮理的,此前便曾试图为其弟脱罪却未果,其后又遭贬黜,加之原州地处尧燕交界,不出两年,竟传出索济民叛国、投入燕帝彀中的消息!

燕帝自不肯轻信,可索济民确有才干,颁布了不少有益于燕国的政令,又在役鹿原一战中大破尧军,这才渐渐被燕帝接纳,奈何其究非燕国人,否则以索济民的能力,也不至于入仕十载仍只是个大当户。

至于他究竟是当真投了敌,还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卫寒阅每每向尧皇问起,他阿耶都是一副讳莫如深的模样。

「阿阅,并非阿耶有意瞒你,而是这索济民……连阿耶也摸不透他。」

摸不透……

卫寒阅每每咂摸这桩陈年旧事,总直觉有异样,可真要追究起来,那怪异感又如滴水入海,难觅踪迹。

——

卫寒阅唤了小克,为免发生这小狸奴将他传送至索济民腿上的恐怖事件,便只要它将落点定在索济民穹庐附近一丈之内便可。

眼前暗色一闪,卫寒阅一睁眼便见一男一女正抱在一处,浑然忘我。

卫寒阅:「……」

二人更是悚然一惊,瞬间便分开了,一时与卫寒阅相顾无言。

花前月下,这男人年过不惑,目光如炬,年轻时的英俊尚未消弭,是以风霜反成了底蕴,正是索济民,而女子徐娘半老风韵犹存,梳妇人髮式……索济民不惑未娶、独身至今可是人所共知之事。

尤其她发间的九凤衔东珠细金钗……

【小克。】

【阅崽……】

【时空局附近的墓地多少钱一平?能埋下你和我的。】

【喵呜……】

该杀人灭口之时索济民可不会犹豫,腰刀铿然出鞘,卫寒阅正待拔剑相迎,却不料那女子柔柔一笑,于此战一触即发之际按住了索济民的手。

索济民乍然受制,不得不按捺杀意,掌心却未离开刀柄,好似时刻准备与卫寒阅一决生死。

那女子端详一番卫寒阅道:「你是那个美得超凡脱俗的尧国太子?卫平西的儿子?」

卫寒阅:「……」

他避而不答,只略一施礼道:「见过皇后娘娘。」

对面正是燕后沈诗鬓,她与卫寒阅看似互揭身份,可她正与臣子通丨奸,又被别国储君撞见,显然处于下风,而沈诗鬓却犹如浑不介意,一壁往穹庐内走一壁道:「别在外头吹风了,进来谈罢。」

顿了顿又望向索济民道:「你便不必进来了,在外头望风。」

——

沈诗鬓行至帐中楸枰边,随手抓了把黑子道:「小美人,可愿与姨母对弈一局?」

卫寒阅:「……」

他拈了颗白子,沈诗鬓将掌心展开,俨然是五枚黑子。

女子一笑道:「那便你先行。」

卫寒阅与她过了几招,渐渐便察觉沈诗鬓正引着他走当湖十局的第七局。

这局乃是执白者胜,可沈诗鬓似乎并不在意自己註定落败,一子不改地重现原局。

卫寒阅便也顺着她走,忽听沈诗鬓道:「以卫平西的本事,可不至于将孩子送来做质子。」

卫寒阅见招拆招道:「我并非他亲子。」

沈诗鬓笑着睇他一眼道:「你这枚羊脂玉簪上雕的海棠有六瓣,普天之下唯有玉雕宗师匡床子这般独树一帜,他昔年又受过卫平西的恩惠,你能说这不是你老爹给你这小宝贝求的?」

卫寒阅:「……」

他下手提子道:「娘娘明察秋毫。」

沈诗鬓落子问道:「想兵不血刃?」

卫寒阅并不否认,只道:「虢国帝姬,难不成还会对燕国有护持之心?」

沈诗鬓提他一子,道:「不以武力强压,纵然延陵启龙驭宾天,也轮不到尧国人登基,若要以质子身份暗中渗透……」

她颇为遗憾道:「延陵启并非庸才,燕国朝堂可谓铁板一块,又大多鄙夷尧国文臣当涂,观你这小病秧子模样,怕很难活到功成之日。」

卫寒阅不接茬,问道:「延陵启与索侍中,可否托与娘娘?」

沈诗鬓微讶道:「本宫身为皇后,偏帮尧国作甚?」

卫寒阅眼睫一抬,猝然扬起笑:「姨母。」

沈诗鬓:「……」

「延陵启虽雄才大略,却穷兵黩武,又不肯与尧国互市,致使百姓生活贫苦,姨母洞若观火,却不肯为延陵启助力……」

沈诗鬓掩唇轻笑道:「本宫作壁上观岂不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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