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却在此时,忽然又响了起来:「那是......是他么?」
容炀眉头紧锁,那声音听起来却仿佛怅然若失一般:「果然,还是因为他。」
「阁下在说什么?你到底是谁?」虽然空无一物,也知道这不过灵识而已,容炀却觉得仿若有一双眸子在审视着他与宁辞一般,心中不由得带上了两分怒气。那段灵识却并未回答容炀问题,只道:「冤孽......这我便明白了。原也不是谁的错,当年无悔,如今亦如是罢了......只是生来要守天下之人,若是只想护一人,便是生了罪过。」
一段话说得不明不白,理不清前因后果。容炀只觉得糊涂,却还是隐约知道,若非此人在装神弄鬼,那他定然识得自己和宁辞,且关係匪浅。偏偏他全然不记得天地间有这号人物......当年,当年又是哪一年?
声音再度出现,又不知过了多久,却任凭容炀如何问,都绝口不提那日所说之事,也再不谈宁辞。反而指导起容炀如何调息运气,甚至剑术。
世间原早已无人能胜容炀,他起初觉得奇怪,但真按所说行事,哪怕灵力仍封着,也的确更加精进一层。这灵识的主人对容炀很是熟悉,连剑术上的弱点,都瞭若指掌。与他说话语气,甚至会让容炀有时觉得自己与他相识多年,但这分明不应该。
终于有一日,容炀再次问他:「你不肯说你自己是谁,那你可否告诉我,我们是什么关係?」
「我与你......」那声音道,「我也不知,我们到底算什么关係。如你所说,我原本已经消散,我们也不该同时存在。前尘往事,早该结束,只是,如今种种,却皆是当年孽债罢了......」
灵识再没有开口,容炀心中虽然隐隐有些猜测,也总还是看不分明。只得抛开杂念,继续练剑。恰在此时,却又听身后有人低低叫了一声:「贪狼......」
容炀一怔,起先以为是那灵识,忽然意识到不对。
他回过头去,声音赫然是从镇魔链里那团暗红雾气中传来!
第103章
容炀愣了一瞬,随即提着剑走了过去。
暗红色雾气中央的影子比上次所见更加清晰,甚至能隐约看出是个男子,他似乎察觉到容炀走近:「真没想到咱们还有见面这一日。」
「天魔。」容炀神色冷淡,「镇魔链中锁了这么多年,还不甘心么?」
天魔就笑了:「魔吗?这原也就是个称谓,并没有什么关係,只是你不知道那些纠葛,便也这样叫我,却是让人伤心了。」
容炀并不理会他,只是在想,这天魔在镇魔链中,竟然还能修出人形来,看来镇魔链断的担忧也并非空穴来风。此事,是否还得知会杜若恆一声......一面想着,便提剑欲再加上一道符,那天魔却道:「贪狼,何必心急呢?咱们可以谈一谈,我可是一点都不想被锁在这里了。」
「我与你这邪崇有什么好谈。」容炀冷笑一声,只专心刻符。忽闻天魔道:「怎么没有?你放我出去,我可以帮你救活你的心上人。」
容炀的手下意识地顿住了,天魔声音低了一些,像是在蛊惑他:「你不想他么?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和他在一起么?我不仅能救活他,还能让他长生不死......只要你放了我,好不好?」
容炀抿了抿唇,正欲开口,那段灵识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不要听他的话!」
「你怎么又来了?都已经消散了,还不肯清静。」
灵识的语调中带上了一丝恼怒:「贼心不死,你还不知错吗?!」
「是你的错,不是我的错。」天魔嘲讽道,又对容炀说:「贪狼,只要你斩断镇魔链放我出来,我可以替你救活你的心上人。」
「我凭什么相信你?」
「我不会骗你的。」雾气中的人影朝着容炀的方向挪动了一点:「你若不信,可以问问他,他虽让你不要听我的,却不能否认我说的是真的。」
这个他,自然是指那段灵识无疑了。容炀不由自主地开了口:「是这样么?」
那段灵识出乎意料地并没有反驳,顿了良久道:「世间所有的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你若为了一己私慾放他出来,他日的后果,却是担不起的。错过一次,不能再错了。」
镇魔链传来天魔的笑声:「你何必这样冠冕堂皇,既然抛却前尘往事,何苦再把你的错加到他身上去?若是这样,你也不该再管我,毕竟,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为你。」
容炀觉得他们对话处处透着古怪,只是无心去思索。从天魔说可以让宁辞復活的那一瞬间起,他的思绪便不可抑制地往那个方向上滑,真得可以让宁辞活过来么?可以一直陪在他身边么?......
许是看出他的迟疑,暗红色的雾气变幻着,最后出现一个奇异的图腾来:「并不繁琐,用你的血,在他额间描下这个图案,再用剑斩了镇魔链。你的心上人,就可以活过来了。」
容炀许久没有说话,视线定格在那个图案上,喉结动了动。雾气中的人影似乎带上了两分笑意,方要开口,却见容炀微微垂眸,再抬眼时,挣扎之色已经不见。手腕一转,提了剑,将那符咒补全。天魔闷哼一声,好不容易形成的人影再次模糊起来。
「我却与你费什么话?」容炀冷声道,便回永明灯旁盘膝坐下了。
「如此便好。」那段灵识有些欣慰道,「只是此事,你还是得告诉若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