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起身离开了,傅宁辞听着脚步声在密道里消失,伸手将容炀面颊上一缕飞絮摘去。冰面下池水泛着悠悠的光,一切都静下来,天地间,好像只剩他们两个人。
傅宁辞满心疲惫地趴在石头上,一动不动地看着容炀,直到他的手指轻轻地动了一下。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傅宁辞说着拍了下脑门,「我这是在问什么,怎么感觉怪怪的。」
「没有。」容炀坐起身,笑了笑,「刚才是巨门星君吧?她说我是......」
「吃惊吗?」傅宁辞打断他。
「大概和你们呆得太久了,好像也不怎么吃惊。」容炀从石头上下来,坐在他旁边,「你怎么看起来不太开心,我是禄存,不好吗?」
傅宁辞转过身,手趴在他膝盖上,看着容炀的眼睛,「我不知道,像姚姚说的那样我应该开心的,但是」
他垂下眼眸,脸上硬撑的笑意消去,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容炀,我有没有告诉过你,我最近常常觉得不安。你明明回来了,却还是有这样的感受,好像你随时要走。刚才发现你居然是禄存,那一瞬间,不知道为什么,我,我这种感觉似乎更强烈了。」
傅宁辞说话时低着头,连头顶露出的两个发旋都和三千年前一样。老人说这样的人性格敏感又固执,或许是真的。
容炀倾身抱住他,动作间,衣袖间的红蝶露出,用傅宁辞听不见的声音与容炀传音道,「迈出这一步,你是真的只有往死路走,回不了头了。」
它的语调中连一贯的不赞成与责备都没有了,只余下深深的苍凉。
容炀没有回答,因为傅宁辞在这时贴着他的耳边道,「不过不管怎样,不管你是谁,我都爱你。」
容炀收紧手臂。不是从今天开始,不是从迈出这一步开始,而是从傅宁辞第一次说爱他,他就回不了头了。
第67章
夜晚的民研局依旧灯火通明,两队巡逻回来的树族外勤,匆匆换下衣服,一手提着一袋二氧化碳站回了门前的花坛里。
孟轻发完最后一封邮件,揉揉眼睛关了电脑,提上包准备下班。等电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尽头会议室的门上有一道符光闪过。还没结束吗?她掩嘴打了个哈欠,走进了电梯间。
「天魔?是什么?」卫顺成诧异地看着杜若恆,又环顾一圈,大家的脸上或多或少都带着点迷茫。
十秒钟前,杜若恆用很平静的语气说,天魔大概要现世了。
「啊,不,我不是问是什么,我知道这个。」卫顺成问完又赶紧解释,「我的意思是,真的存在吗?天魔不就是民间传说?」
苏姚姚耸耸肩,撇嘴道,「我们不也是传说本身吗?」
「不是传说。」杜若恆深吸一口气,打断他们,「我见过。」
场面一时静默下来,苏姚姚手里的笔掉落下来,发出啪地一声响,容炀眼角微微跳了跳。不动声色地弯下腰,捡起滚落在脚边的笔推回苏姚姚面前,没有说话。
「若恆姐,你什么时候见过?」卫顺成回过神问。
「很久了,在你们诞世以前。」杜若恆示意颜今把刚刚列印好的文件分发下去,「天魔,并非因为执念入魔,从一出现,体内就有魔性在。而且和其它入魔者不同,天魔,是有自己神志,也可以控制体内的魔性,只不过,他的本性就是恶的,换句话说,天魔就是为了毁灭而生的。我让人整理了目前能查到的所有记载了天魔的古籍,找到的并不多,但是有一点很奇怪。有关天魔的记载,只在两个时间段出现,除了我知道的那一次,另外就是两千年前,灵魔大战的时候。」
「灵魔大战,我记得是因为战乱啊,人心惶惶,入魔者太多了。」苏姚姚低声问坐在旁边的楚晴,「你也记得是这个吧?」
楚晴点点头。
「问题就出在这里。」杜若恆垂眸看着桌面,顿了顿道,「我想我们的记忆大概是被改动过了。」
她语调不高,但闻言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得聚集过去。
「宁辞和容炀姑且不论,投胎转世不记得了。而我们五个沉睡醒来,战前的记忆都很模糊,偏偏大战的理由又还记得,这本身也就可疑了。重建长明宫后,各种事情不断,一直也没有往这上面想过,是我的疏忽......我也查了灵魔大战时的情况,的确烽烟不断,但到那时各国纷争的状态已经持续几百年了,战乱规模也并没有突然地改变。按理说,不应该入魔的人增加到我们都没有办法控制的地步。」
「姐姐的意思是,灵魔大战不是因为战乱,是天魔?你们的记忆也是天魔改的?」傅宁辞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天魔这两个字,心里有种说不出来,很奇怪的感觉。
苏姚姚歪着头看着杜若恆,插话说,「可是,姐。记忆模糊是一回事,又不是全忘了,有些事情总还记得嘛,我们不是还记得各自的封号,管辖地之类的。所以,为什么就是天魔了?以前不是怀疑是灵力受损的缘故吗?......啊,姐,我不是质疑你,我只是......」
「没事,我知道。」杜若恆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她,「姚姚,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记不清的?」
苏姚姚眼珠转了转,想一想道,「醒前的所有记忆好像都有一部分是模糊的,可是也不是全忘,有些记得,有些记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