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炀微垂着眼眸没有说话,那其实并不算是苏醒,只是因为刚刚被容炀强制封印,五感尚未完全禁闭,而妖族祭坛毕竟妖力太足,与他犯冲,免不了被惊着了,一时有些呓语。
舒赫不由放低了声音,「当时您命我关了祭坛,不许任何活物靠近,连我也不许……,但实际,我背着先生偷偷去过一次。那人听语气似乎在斥责什么,可声音太模糊,我又没敢靠近,只依稀听到了两个字。」
「你反骨生得这么早,我还是太放心你了。」容炀一把抬起他的下巴,唇边竟然还带着点笑,「你听到了什么?」
「天魔。」舒赫看着容炀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天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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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般情况都是晚上七点半更,昨天是按错了,今天是因为晚上有事要出门,提前更了申榜,正常来说大家晚上七点半以后看就可以了。
第8章
他话音刚落,便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向他扑过来,舒赫一下子没跪稳,往旁边偏了一下,身后冒出来一条墨色的蛇尾。
他好一会儿才缓过来,把尾巴收回去,復又跪在容炀面前。
容炀沉默着,连呼吸都很平缓,好像刚刚的怒火併不来自他。
舒赫跪在那里,壮着胆子抬起头,灯光从头顶照射下来,容炀的脸却隐藏在黑暗之中,他想起第一次看到容炀,好像也是这样一个角度。
那已经是三百年前的事了。
舒赫的母亲是蛇族族长的女儿,父亲却只是个凡人。
他说好听点儿呢,是个半妖,说难听点,就是个杂种。生下来便是蛇首人身,又长着一条长长的尾巴。他出生以后跟着父亲呆在山下,他生得怪异,父亲带着他不敢住在村庄里,只能在远处的树林里生活。三岁的时候,父亲去世了,舒赫被人发现,打得半死扔进了荒坟堆里。
他那个蛇妖母亲还算有点良心,把他带回了妖族。但人族容不下他,妖族也不怎么容得下。他奇异的外貌让他母亲在妖族丢尽了脸面,对他动辄打骂,后来在外公的安排下,他母亲嫁给了另一隻蛇妖,不就便有了弟弟,舒赫的日子便更难过了。
他是半妖,本来就比一般的妖长得慢,加上常年吃不饱,瘦瘦小小的一隻,又是这样尴尬的身份,谁都可以欺负他。
遇到容炀那天也是这样,几个年龄比他还小的妖族少年拿他当靶子扔石头玩,他一路躲躲藏藏地跑,后来摔下了一个山坡。那几个少年站在坡上看了他一眼,见还没死,便嬉嬉闹闹地走了。
天已经黑了,前两天下过雨,地上还是湿的,他沾了满身的污泥,腿又摔断了,只能一点一点地往前面挪,忽然他听见前面的树林里有声音传来。
也许是什么野兽吧,舒赫听人说这片林子里有熊。
舒赫累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实在跑不动,只能绝望地闭上了眼睛。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他害怕得人形都维持不足,身后出现了那条令他难堪的蛇尾。
也不知过了多久,声音停下来了,舒赫感觉有什么停在了他身前。
舒赫强打起精神试探着睁开眼睛,眼前停着一双白底的黑靴。他抬起头,看见了一个男人,眉眼如画,穿着白色的长衫,上面用银线细緻地绣着竹子,手里提着一盏红色的灯笼。
「你是......?」舒赫挣扎着开口,可还没听到那个男人的回答,他便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舒赫再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宽大的雕花木床上,身上原本破旧的衣衫已经不见了,换成了雪白的中衣。
他昏迷前见到的那个男人握着一隻白色的骨笛,坐在不远处一张黄杨木的官帽椅上,听见响动偏过头,「舒赫,你醒了。」
「你是谁?」舒赫愣愣地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那男人没有答话,把骨笛收起来,端起条案上的一盏汤走到他面前,「先把参汤喝了吧。」
「接着,总不能等着我餵你?」舒赫不敢说话,那男人把汤递到他手里,「我姓容,多年前与你父亲有过一面之缘。」
「你是爹的朋友?」眼前的男人看着年岁并不大,更像是个十七八岁的少年郎,舒赫不由得纳闷。
「不算。」容炀漠然摇摇头,「萍水相逢。」
舒赫低头喝了一点点汤,小声说,「我什么时候回去?」
「你想回去?回妖族吗?」容炀伸手替他压了压被角,「他们总欺负你,你为什么想回去?」
「母亲......母亲在家里。」
「母亲?她对你好吗?」
舒赫不知该怎么答话,只听容炀继续道,「你不如留下来,我可以帮你,在这儿,也没有人会为难你。想要报仇,日后修炼好了再回去。」
「我没有仇要报。」舒赫说,他想自己生得怪异,其他人也不过是调皮罢了,哪里能算是什么仇呢?「不过谢谢你愿意帮我,是因为我爹吗?」
「不是。是因为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我现在帮你,日后也是要你还的。」容炀看他一眼,又问了一遍,「愿意留下来吗?」
舒赫呆呆愣愣地不说话。
「好吧,我知道了。」容炀轻笑一声,垂下眼睫,从袖中拿出一颗黑色的药丸,「你不愿意就算了。这颗药你自己收好,如果受了重伤,它可以救你一命。好好休息一晚,我明日送你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