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秀心不晓得短短一瞬间，他心里居然闪过这么多念头，只觉得他看自己的目光越来越怪，最后开口时，总是冰冷冷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居然有了一丝温度：「你能从画里下来吗？」
「……不，我不下去。」楚秀心怎么可能拿真面目面对他，立刻拒绝道，「我要待在画里。」
「总待在画里有什么好？」风满袖道，「你下来，我带你出去玩。」
他干嘛？真哄孩子啊？楚秀心笑了：「哥哥，我今年十八，不是八岁。」
……死的时候才十八吗？
可怜！
得对她好一点！
风满袖第一次给女孩子当哥，没什么经验，只晓得哄孩子似的哄她：「你不是喜欢听曲么？哥哥府里养着洛阳城最好的戏班子，你下来，我叫他们唱戏给你听。」
「……」楚秀心觉得他前后反差有些大，怀疑当中有诈，更不肯出来，「我不去，你叫他们在外头唱，我在屋子里听。」
风满袖不赞同地皱眉：「你难不成要一辈子待在画里吗？」
楚秀心：「我就要一辈子在画里！」
这番对话听着耳熟，刚结束，风满袖就反应过来，这不就是今儿一大早，他跟父亲之间的对话吗？
哎，父辈用心良苦，奈何子女叛逆，他今儿算是提前体会到当老父亲的辛酸了。
「……哥哥，你别生气。」楚秀心怕自己一味拒绝，破坏俩人之间好不容易和睦些的关係，于是压了压嗓子，恹恹道，「我只不过是……外头的坏人太多，只有待在画里才觉得安全。」
风满袖：「……」
他不自觉摸了一下心口。
这种感觉实在新鲜，他没法形容，只是郑重其事对她说：「别怕，哥哥会保护你。」
楚秀心定定看他一会，突然笑起来，意味深长道：「哥哥，我也会保护你。」
风满袖尚未觉出她话里的意思，外头突然有人敲门，画里顿时没了声音，风满袖有些不满，冷冷道：「进来。」
一名下人推门而入，微不可查的拿眼睛在屋内一扫，见屋子里只有他一个，立刻垂下眼去，心想回头该怎么跟老王爷汇报才好，小王爷最近实在有些走火入魔，竟一个人在屋内自言自语，不，是一人分饰二角，一会儿扮男一会儿扮女……
「什么事？」风满袖皱眉问，希望能快点结束现在的对话，好跟妹妹聊聊天，增进增进感情。
「忠勇侯家的小侯爷送了请帖来，请您参加明天的赏菊宴。」下人说完，补了一句，「王爷已经替您答应了，让您准备准备。」
「知道了，下去吧。」风满袖挥退下人。
看着手里的请帖，他心里有些不耐烦，他知道父亲想要联姻忠勇侯家，可他是真的不想成亲，但既然已经答应下来了，那这次宴会不得不去。
打开请帖，一目十行，前面都是些套话，他突然目光一凝，盯着中间一段，只见上头写着：「闻君有《贵妃图》，画中美人，芳华绝代，不胜心嚮往之，明夜赏菊宴，望君能携来一观。」
风满袖顿时不乐意起来，身后楚秀心见了，问：「怎么了？」
「没什么。」风满袖将帖子一合，决定当没看见，他可以与人分享个名画名马，但绝不肯与人分享妹妹。
楚秀心笑起来：「我都瞅见了，还说没什么。」
顿了顿，她缓缓道：「带我一块去吧。」
风满袖淡淡道：「大可不必。」
他又不是有求于忠勇侯府，没必要一定给他这个面子。
「那好吧。」楚秀心见自己说服不了他，只好幽幽一嘆，「哥哥。」
风满袖看着她，目光专注，他这样性情寡淡，仿佛浮在天上的人，一旦目光专注在一个人身上，那简直像是天上神祇垂眸看着凡人，让人受宠若惊。
「你若一定要去，那记得一件事。」她欲言又止半天，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似的，说，「你会在宴会上，碰见一个叫赵福成的人。」
风满袖：「？」
赵福成这个人听起来有些耳熟，似乎是一个有名的商人，家里有个女儿嫁进忠勇侯府当小妾，于是得了一个官商的身份，从此黑白两道混的风生水起。
作为忠勇侯府的钱袋子，这次的赏菊宴，不出意外就是赵福成出钱举办的，只是……她怎会知道这人？
「你答应我，离他远远的。」楚秀心语重心长道，「若避不开，就别跟他说话，更别答应他任何事。」
风满袖：「……你跟他有仇？」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荒谬，楚秀心更是直接笑了：「我一个前朝贵妃，能跟他有什么仇，除非他家里出过摸金校尉，挖过我的坟。」
风满袖于是更加不解：「那你……」
「这事，我现在说了，你不会信。」楚秀心笑，「回头你就知道了。」
一个普普通通的宴会，因她这句话，被风满袖惦记在心上，第二天，早早出了府，坐着马车前去赴宴。
ps：一句话，弟弟可，哥哥也可。
第18章 赴宴
农历八月，赏菊的日子，满城遍布黄花，一路走来，全是菊花扎成的牌匾，菊塔，甚至菊楼，金背大红，绿水，梅花鹿，赤线金珠，各个品种的菊花争奇斗艳。
但都比不上江上泛的那隻菊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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