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祖母的调教下,俩人的后代没有当木匠,而是当了个掌眼先生。
一代一代传下来,这辨古董的本事,终于成了一门家学,几乎代代都从事这行。
父亲也不例外。
作为春城最有名的掌眼先生,他天天跟赝品打交道,要骗过他,很难。但先前说过了,楚秀心天生有一种才能,她知道仅靠盒子骗不过父亲,于是又收集了一堆骨头,有牛马的,有猪狗的。
然后,她开始没事就往城郊乱坟岗跑,一边观摩乱坟岗中无人收敛的尸骨,一边拼拼凑凑,上下打磨。
她花了一年时间,打造出一副惟妙惟肖的手骨来
再给手骨穿上一件「衣服」,说是衣服,其实是一片袖子,从母亲不穿的旧衣上砍下来的。
对,不用剪刀剪,直接用菜刀砍。
「因为这是一隻小偷的手。」楚秀心举着自己的得意之作,眯起眼睛说,「偷了娘娘的鲁班盒,换了百姓的衣裳想要逃走,但被发现了,按律法,砍手,因为盒子沾了血,晦气,所以一併被丢掉不要了……」
给这隻手做好设定,正好父亲也回来了,楚秀心忙将手骨,袖子,盒子,三样东西一起埋在自己先前挖好的洞下,用铁锹泼上土,做出刚刚挖开的样子,然后回头喊:「爹!爹!你快过来看,我在树底下挖到一个奇怪的东西!」
「什么东西?」楚盘走过来,一楞,「这是……」
他蹲下来,将盒子小心翼翼从土里起出来。
「看着像前朝宫造之物,」他仔细打量手中的盒子,「不过看这手艺材质,应该是后世的仿品……」
楚秀心正憋笑,楚盘突然回过头:「你仿的?」
「我没有!」楚秀心急忙否认。
父女俩对视了一会,楚盘突然把她抓过来,按在腿上打屁股:「不学好!造假!还说谎!」
「我错了,我错了!」楚秀心被他打得哭出来,「我不该做假盒子骗你,不该拿做假手骨骗你!」
楚盘:「……你说什么?手骨也是假的?」
抽打的手停了下来,楚秀心抽抽噎噎的一回头,见父亲举着那截手骨出神,过了好一会,才神色复杂地转头看她。
「这真是你做的?」楚盘问,「你怎么做的?」
楚秀心这次不敢说谎了,一五一十将全过程说了出来。
「我只是想跟你开个玩笑。」最后她委委屈屈的又哭了起来,抬手抹着眼泪道,「你干嘛生这么大气?」
这时候母亲茹娘跟哥哥听见动静,也从屋里出来,一起帮忙劝他。
「你这么大个人,怎么跟个小孩子较真?」茹娘怜惜的把她抱在怀里,朝父亲埋怨道。
「你不懂。」父亲摇摇头,看她的眼神愈发复杂,「她有天授之才,只是这才能是……哎。」
他没说她的才能是什么。
但楚秀心敏锐发现,她的待遇出现了变化。
从前家里对她跟哥哥一视同仁,哥哥学什么,她就学什么,祖母以及先辈们一代代收集传下来的古董知识,哥哥能学,她也能学。
但几乎一夜之间,父亲变了,不许她再学这些,只让她跟着母亲学刺绣,女容,烹饪等。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楚秀心委屈的不行,找到父亲哭道,「是因为之前那件事吗?我都已经跟你道歉了,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消气?」
父亲摸着她的头,良久才嘆了口气:「有些才能,没有比有好,有些事,无知比知好。」
他说得模棱两可,年幼的楚秀心哪里听得懂,父女俩因此有了隔阂,很长一段时间里,楚秀心见了他就有气。
倘若中间没别的事发生,等到楚秀心长大了,或许会渐渐明白父亲的苦心,甚至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忙于生活上的琐事,渐渐忘记自己小时候做过的事,忘记自己体内那份才能。
然而,天意弄人。
在楚秀心十二岁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一个巨大变故。
其兄楚丹青白日里突然晕倒在地,醒来时,被大夫诊断出得了绝症。
「倒不是治不好。」被父母千求万求,大夫只好道,「但这病太耗钱了,每天都要吃药,我即便给你算进价,一个月至少也要吃掉三十两银子!」
「这……」楚盘顿时脸色雪白,要知道他在古董行里,一个月的工钱也就十两,一家人不吃不喝才能供楚丹青吃药,且大夫说了,这只是进价,真要买,肯定不止这个价。
「而且这病一年半载的好不了,我之前有过几个类似病人,一个吃了三年药,一个吃了六年。」大夫说,「前面一个吃到全家赤贫,后面那个卖妻卖女,你可想好了?这病,到底治不治?」
楚盘握拳半晌,终于睁开眼,咬牙道:「大夫,你开药吧!」
然后从这天开始,楚家日渐败落下来,楚盘屋里几件祖传的古董,茹娘身上的衣服首饰,一样一样从家里消失,到后来,连稍值钱一些的家具也都不见了。
没了这些东西的点缀,这个家显得又大又空荡。
最后,就只剩下人了。
「不能这么下去了。」终于有一天,茹娘单独把楚秀心叫到屋里,愣愣看她许久,突然流下泪来,「秀心,娘需要你做一件坏事。」
楚秀心:「什么事?」
茹娘犹豫半天,捂着脸,垂头哽咽:「算了,这对你不公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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