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无风自扬,林扶风睁开眼睛一字一句道:「我今日便把我欠她的恩情,全部还给她。」
「师父——」
「宗主不要——」
意识到林扶风要做什么,众人纷纷下跪哀求。
林扶风心意已决,召出本命剑强行摧毁,随着剑断,他丹田震颤喷出一大口血。在撕扯的疼痛下,他动作不停,不顾众人的阻拦强行抽出灵根,将百年修为散的干干净净。
神剑已断,剑神已亡,经脉具毁,修为散尽。
不管当年洛青□□中的话是真是假,他的名他不要了,修为不要了,身份地位也不要了。
做完这些,他满身伤痕衣衫染血,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轻鬆,他轻鬆到好似自己又坠了一次弯月崖,一无所有的从神农谷醒来,白裙少女凑到他眼前道:「你醒啦外界人。」
「我叫南岭荛花,你叫什么名字?」
不是剑神,不是云隐宗宗主,他只是……林扶风啊。
一无所有的林扶风。
「……」
云隐宗剑神自毁灵根修为成了凡人,请辞宗主一职退隐山林,这件事终是传遍修真界炸了锅。
云隐宗上下也乱成一团,大长老被气昏厥数日不醒,众弟子人心惶惶议论纷纷,处在风暴中`央的几人,却一个比一个淡然平静,林飒飒缓步走到山林深处,看到茅草屋下,林扶风正摆弄花草。
她没有出声,也没有靠近,就这么静静看了片刻,转身离开时,楚忧跟在身旁小心翼翼去看她的表情,「小姐不过去吗?」
林飒飒摇头,「我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他。」
林扶风大概也是如此。
或许是重要的大事告一段落,林飒飒此刻还算轻鬆,她觉得眼下已是最好的局面,没什么好可惜的。可这么想着,她走了几步还是揉了揉眼睛,莫名难受,「怎么办,我有些想哭,可我不想哭。」
「楚忧你给我讲个笑话吧。」
楚忧知道她心里难过,想了想道:「小姐记得我是何时出现在你身边的吗?」
林飒飒想了想,摇头,「不记得了,好像在我很小的时候,你就在。」
「嗯是呢。」楚忧笑了笑,「我是从南岭夫人离开的前一日,出现在你身边的。」
林飒飒脚步一停,听到楚忧又问:「小姐知道我为何叫楚忧吗?」
「因为南岭夫人想让我帮你除忧、无忧。」
楚忧原身其实是一株花,是南玲夫人用自己的血助她化形为人,要她守在自己女儿身边。从某种意义上讲,楚忧是南岭荛花创造,身上留着南岭荛花的血与气息,算是她的一部分。
林飒飒每年收到的传音,都是南岭荛花离开前所写、楚忧又润色添笔,在每年某个特定的时候传到林飒飒身边的,那些衣衫首饰,也都是楚忧所送,所以林飒飒才总觉得娘亲虽然离开了但什么都知道,就好像一直陪在她身边。
其实,她就是在她身边呀。
林飒飒眼泪忍不住了,她猛地扎入楚忧的怀抱,哭了几声又笑,紧紧抱住楚忧道:「你好讨厌。」
「不是说让你给我讲笑话吗?你还把我惹哭了。」
楚忧摸了摸她的头髮,一脸温柔道:「那小姐仔细想想,这个『笑话』你听完高兴吗?」
林飒飒噗嗤一声又笑了,「高兴。」
「楚忧,我真的好高兴。」
楚忧道:「我也很高兴。」
有些东西变了,有些东西却一直还在。
……
林扶风自断经脉毁了修为,不知是不是老天不想要他死,竟阴差阳错帮他解了勾襄之毒。
恩怨已结,这里也没什么好留的了,泽兰看了云隐宗好些天的热闹,看够了便准备回神农谷。离开前,他去找林飒飒,「本宫失了最爱的小徒弟,本想来帮她报仇,可出谷瞎忙活一通,竟什么事也没做成,真是越想越气啊。」
林飒飒揉搓着吉祥的大脑袋,仰头望着一身黑袍的泽兰,「那你想怎么办?」
「不如——」泽兰弯身,「你随我回神农谷?」
林飒飒还真认真思考了一番,或许是察觉到她真有此意,耳边的书灵疯狂摇晃铃铛:【崩文警告,崩文警告!】
【请反派牢记自己的职责,任务完成前,请勿擅离职守。】
林飒飒有些想笑,洛水薇都被逐出云隐宗了,这书灵竟然现在才说崩文警告,是不是有些太迟了。认真思考了一番,她摇头拒绝,「我还有正事要做。」
还有那么大一贺兰陵摆在那里,她得先想法子处理了啊。
泽兰也没强求,只是嘆息着重复,「好气啊。」
「既然不愿随我回神农谷,那不如就当本宫的干女儿吧。我那小徒弟的女儿,本该就是本宫的女儿。」
「?」林飒飒怎么觉得哪里怪怪的。
泽兰毕竟是娘亲的师父,林飒飒总不好一直拒绝他,就点了点头道:「那行吧。」
「泽兰爹爹,飒飒都是你女儿了,那能不能看看你的脸呢?」她可太好奇了。
泽兰冷哼一声笑了,伸手摸了摸林飒飒的头,佯装温柔语气道:「爹爹的乖女儿,爹爹虽然不能让你看脸,但倒是可以送你一份别的礼物。」
「什么礼物?」林飒飒精神了。
只见泽兰在她掌心划了一下,凝出一枚浅白色的神农谷印记,「这可是个好东西,就看你够不够聪明会不会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