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居的主卧由两部分组成,外间起居室超大,四围修了顶天立地的格柜,像枯树小屋二楼那间,但是不摆书,而是收纳各式各样好玩好看的小物件。
由于空位过多,一时半会装不满,有几格还被沈夜征用摆了器官模型和生物标本,白旸多次抗议无效。
卧房却偏小,四壁无窗,像个放大的柜子。
沈夜喜欢这样,说有安全感,宅家时他用雕刻电钻往墙壁上抠出一片幸运草,凹槽里埋灯线,灯一开,满屋子绿油油的。
室内开着调节器,温度湿度都按照主人的喜好预设恆定。
正值夏日,两个大男生又火力十足,于是温度调得偏低,睡眠时刚好盖条薄被。
白旸还在睡,将被子拱出个鼓包,一手搭在沈夜那侧枕头上,怀抱什么的姿势。
这傢伙睡觉非常不老实,千姿百态,动作频繁,真不懂他当初冒充智慧机器人时是怎么把自己摆成一根尸体的,怕是难受坏了。
沈夜觉得好笑,站在床边欣赏一阵,忍不住抬脚往那鼓包上蹬了一下,再蹬,三蹬……
鼓包被动摇晃,没有要醒的意思,可正当沈夜弯腰探看,手腕突然被抓住,带着干燥直白的热意。
白旸一个过身摔将沈夜拉进床里,沈夜手中的水瓶随身体倒转,哗啦浇了白旸一脸。
「……」白旸成功将人扣在身下,水珠噼里啪啦滴落,咬牙,「谢谢老公帮我洗脸。」
沈夜甩头躲水,憋不住笑:「也……不用,这么客气……哈哈哈哈,你别蹭我……衣服上班还要穿!」
「你今天去上班?」白旸如梦方醒,看见沈夜穿了休閒的棉质T和五分筒裤,「社恐痊癒了么,不是还没上过天台放风?」
「去过,刚从上面下来,日出好美。」沈夜扯平揉皱的衣襟,倒没急着起床。
白旸还是不敢相信:「你平时也不穿这样出门呀?这衣服……是我的吧?」
「同性伴侣的好处之一就是提高服装利用率,」沈夜不介意白旸的修身款到他身上变慵懒风。
「这样比较像吴教授的学生,他很快要做一场关于NSAD病毒的发布会,准备工作会接触一些陌生人,混在他学生里方便些。」
吴崧的学生平时不修边幅,怎么舒服怎么穿,反正实验室里防护服一罩全无差别。
沈夜还是有点职业包袱,工作时习惯了穿衬衫长裤,大家都私服出场就会显得他格格不入。
白旸彻底清醒:「发布会?关于病毒的发布会?怎么才告诉我!」
他敏锐嗅到这里潜藏的危机。
「因为我也刚知道呀。」沈夜放飞自我,彻底躺平,皱巴巴的才更像那些苦逼博士生。
「具体时间呢?」白旸起身,趟到被子差点给自己绊倒,「珍妮特案刚有些眉目,她八成是用来抹黑吴崧的工具人,吴崧还不安全……你说他老老实实躲在实验室搞事业不好吗?有什么结论发文章说不好吗?」「等等……」
白旸想起重点:「鱼饵!」「那些主张麦胺他命应用安全的幕后玩家,很可能先推出珍妮特事件来打击反对派核心人物吴崧,目前看来效果明显没有达到他们的预期,后面一旦他想站出来发声,对方非弄死他不可。」
「警方会布陷阱,还是阻止他露面?」沈夜犹豫,在他的排序里吴崧平安更重要,「你有建议吗?」
「有!」白旸果断作答,「他太危险,你给我离他远点。」
沈夜:「……」
白旸已经飞好衣服,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哪天发布会?」
「时间地点都没通知,我猜他自己也清楚这事的危险性,所以暂不外露。吴叔应该权衡过,如果是论文发表,从选期刊、审查、论证,到最后公开面世,这里有太多可操作的环节,周期又过长。就算论文最终顺利发表了,普通民众能有多少人会去关注学术期刊呢?肯定达不到他广而告之的目的。」
「发布会就不一样了,方式直接,有关注度,讲得通俗易懂些很容易被民众接受……就算暂时不接受,引起重视和讨论总还有的。」
「你别想着帮他分担仇恨值,」白旸警告地冲沈夜点点手指,「你只有一个任务,问出具体的时间和地点,其他交给我。」
「我问了,通讯里他没说。但我能猜到他会选哪天。」沈夜黑眸深沉,笃定道,「明天,因为十三年前,125年的这天,宁折教授进行了智眼发布会。」
推论靠谱!留给他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白旸匆忙出门:「早餐在保鲜柜第二格,自己热了吃。这两天你乖乖听话待在家,哪儿也不许去。」
沈夜垂腿坐在床边,两手撑床:「不洗脸就上班吗?」
「被你洗过了。」白旸抹一把脸,走了。
沈夜尾随他下楼,摸到正厅,听见院门嘀嗒落锁的提示音。
清洁章鱼从狗屋后面溜出来,开始一边哼歌一边清扫院子,伍尔夫则趴在廊下补觉。
沈夜原地思考一秒,打开智能机,关闭了报警系统,然后踩着伍尔夫的狗屋爬上院墙。
好高……
沈夜蹲在自家墙头,瞧瞧两米开外那棵瘢皮老树,再瞅瞅下面新剪秃的草坪,直接跳下去可能断腿,但扑到树上滑下去则可能毁容。
毁容绝对不能接受,至于断腿……他揉揉自己癒合的伤处,超疼,不想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