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难说他们究竟谁更加痛苦。
「黑天半夜,一会儿奏乐,一会儿号丧!还让不让人睡觉啦!」女人泼辣的斥问劈在门口,她缩着鼻子抬手扇了扇,「一早做了什么这么难闻……」
邻居大嫂看起来比陆姜太太更年轻些,高大得能装下她两个还富余,此时只在睡衣外面披了条她男人的防寒袍,带着好梦被搅扰的凛冽起床气推门而入,吐字如刀:「门也不锁!是等着俩兔崽子给人偷了好享清福吗?」
女人突然里一脚外一脚地顿住,像被施了定身法,脸上还挂着打到一半的哈欠。
下一秒,那哈欠陡然拐了个死亡弯道,调门凭空拔升两个八度,炸了音地上房揭瓦:「啊——杀人啦———」
沈夜顾不得身后邻居太太和泰一的男女老少二重唱,拼命用床单按压泰明被割破的颈动脉、股动脉。
温热的血水一泼泼打湿织物,带走少年稀薄的体温,夺走他鲜活的生命。
少年的眉眼却愈发显得漆黑,双眸定定地看向沈夜,他像要想说什么,开口先呕出一泼血,扭曲的唇形不断重复没有声音的短句。
「急救车!叫急救车啊——」
沈夜冲惊呆了的邻居太太大吼,一双手顾此失彼,已经透染了少年的血。
内出血,他还有内出血,在哪里?沈夜目光再次迅速查看泰明的全身,少年的身体毫无遮挡。
他的视线陡然停在某处,心臟一阵撕裂的剧痛,沈夜觉得自己在那一瞬丧失了五感,他听不见也记不得自己是否哀嚎或恸哭过,如果有可能,他希望连同当时的画面一併,永远永远地忘记。
少年的两股间,露出一小截楔入身体的硬质条状物,那是沈夜之前送给兄弟俩的其中一支鸟笛。
第62章 致命游戏04
天将明,母星巨大的身影缓缓滑过中天,鸦雀街安置区的某条不具名小巷被黄黑警戒线围起。
巷口的街道上停了一溜儿警车,红蓝闪灯将半个街区都渲染出森诡的气氛,街道两边和巷口被围得水泄不通,难得的一朝懒觉没能敌过这场猎奇刺激的大热闹。
「来了来了!」
「能看到人吗?真是陆姜家那傻孩子?」
「哎!这……死的还是活着……」
「挤屁!踩死我了!」
围观的人群一阵骚动,抻长脖子争相朝急救担架抬出来的方向送去目光,也隐约只能看到绿色生命星的白毯下裹着条人形,白脸上糊了血,被飞快塞进急救车后厢拉走了。
附近街区一半的安保机器人被调过来维持秩序,本就超期服役的铁疙瘩有好几个被挤掉了胳膊腿儿,还有干脆给挤趴下竖不起来的,被人当了垫脚石站得高看得远。
除了脑袋瓜子满地滚带出点恐怖效果之外,这群人工智障几乎起不到任何震慑作用,出次现场能折损大半。
「这是病的还是咋了?」
「什么病的啊!病的能来这么多警车吗?命案,绝对是命案!」
「警察在问呢,考兰特家的第一个发现凶手,我可是被她那嗓子『杀人啦』给生生吓醒的。」
「据说凶手……是给俩傻子治病的那医生,春晖的。」
「不可能吧!陆姜总说那大夫是好人,他常来的。」
「呵,装的吧,人心隔肚皮,咳咳,听说……他把那傻孩子给糟蹋惨了,是个变态!」
「噢,圣神保佑!」
「越是这种事情,熟人犯案可能性越大!星空传媒好些评论员都讲过,我说你们平时可干点正事儿学习学习吧。还有啊,这八成不是头一回了,聪明人专爱挑傻子下手,他们又不懂圈圈叉叉,说也说不明白……」
「可怜哦,这是要陆姜的命啦!」
「当妈的相信小白脸,引狼入室……」
伤者已经送走,但围观人群却热情不减,义务蹲守现场周边聊得热火朝天。
仿佛一个个平日里风来雨去滚了满身尘泥的窘困人,这会儿全部活蹦乱跳成了知情者和评论家,但凡谁能抛出点与众不同的,都会瞬间聚焦视线变得万众瞩目。
那些亦真亦假、添油加醋的信息共享和揣测补充,居然逐渐自动生成了一张严丝合缝的「真相」大网,被这大网捕获的猎物,自然是「嫌疑人」沈夜。
又一辆银黑双色的警车驶近,这车和之前停靠路边的治安所警车稍有不同,是C区警署的车辆,车身更宽大厚重。
凯恩走下车,立即有警员认出他来,帮忙挡拦人群和拨开警戒线。
警长今天只穿了便装,应该是得到消息从家里直接出门的,连件外套都没有,整个人却气场强悍,表情冷肃。
他定立车前,鹰隼般的目光扫视四周。
那一瞬人群的熙攘声都跟着落了下去,有几位刚刚高谈阔论的「爆料者」缩肩矮背噤了声,连偷瞄的视线都像老鼠那样擦着上眼皮斜出来,甚至还有人干脆贴边溜了。
「遣散!」凯恩中气十足地下了命令,随即阔步向案发现场走去。
身边的警员汇报:「C10区的杰约马尔警官已经带着他的人先到了,派人到缝衣工厂通知了受害人家属,另外一个孩子也由警方做了保护隔离。」
「杰约马尔?」凯恩微一蹙眉,「新来的。」
警员答:「是的,干劲十足,听说治安所动作比急救车还快!里面已经开始在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