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过地形的沈时年负责带路，但他只能保证不失去方向，要想在连绵不尽的雪山找到那几个人对谁来说都不是容易的事。
远远望去，怪石嶙峋的山尖上铺着白雪，眼下并不像是会发生雪崩的地方，他们还需要往海拔更高处走。
「方圆十里内都没有发现人体磁场。」木雨出现在顾照身边，为了应景，她穿着日耳曼民族的传统服饰，脑袋裹着头巾，手上还提着一个花篮，像是《阿尔卑斯山少女》里的小女孩海蒂。
「再扩大范围。」顾照发出指令。
「有点危险，」木雨仰面道，「范围太大的力场容易被瓦尔哈拉察觉到，我们头上可是悬着好几个监控卫星，他们随时都可以确定我们的位置。」
顾照轻飘飘地说：「无所谓。」
对他来说瓦尔哈拉其实算不上威胁，顶多会有点麻烦。
走在前面的沈时年停下脚步，问他：「累了么？」
顾照摇头道：「没有。」
「休息一会儿，」沈时年坚持道，「再往上走就很难有扎营的地方了。」
因为地形的缘故，他们携带了专业的登山设备，今晚预计只能在雪坡上休息，而且註定不能睡安慰，所以需要保存体力。
沈时年并不知道顾照现在的极限在哪里，但是他必须需要保证自己有应对危险的能力，这样才能再竭尽所能地让面前这个人不受威胁。
雪山上很多危机都是潜藏的，他有一种预感，事情并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或许他们已经成为别人眼里的猎物。
第70章
两人扎营稍作休息, 沈时年在帐篷里浅眠，顾照则坐在火堆前发呆。
现在天色尚早，沈时年睡觉是为了晚上守夜, 多年的猎杀生涯让他养成了快速睡眠的能力, 在任何条件下都能以这样的方式快速补充体力。
火堆噼里啪啦地响，顾照将手伸过去, 感受火焰的温度。
木雨单手撑着脸蛋儿, 坐在他对面, 隔着火苗看他，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顾照毫不意外她能看穿自己的心思, 回答道：「我在想，这究竟是不是意外。」
「也许是，也许不是, 」木雨耸肩，「你的敌人太多了。」
顾照沉默不语。
木雨微眯着眼睛说：「在你彻底征服他们之前，他们始终会想要打倒你。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 只有恐惧才能让他们听话。」
她又在试图向顾照灌输这套理论，顾照充耳不闻, 深色的眼瞳里倒映出跃动的火焰。
「这次是你母亲, 下次就可能轮到汶汶, 你不会以为瓦尔哈拉真的是什么正义组织吧？他们会消灭所有令他们感到威胁的东西，如果不相信的话你可以问问帐篷里的人，他这种杀戮机器就是最好的证明。」
「他不是什么杀戮机器, 」顾照肯定道, 「你不了解他。」
「那你呢，」木雨反问道，「你认为你自己真的了解他么？你见过他杀人的样子么？你见过猎物在他脚下求饶的样子么？」
顾照抬眸, 浅浅地打量着她：「你的话太多了。」
「但我说的都是对的，」木雨察觉出他隐藏着的愤怒，却还是冒着风险说，「我已经死了，现在和你说话的只不过是流连人间的幽灵，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还留在这个世界上。」
无非是仇恨以及未曾了却的心愿。
「是因为我还没让你死，」顾照却说，「我早该再让你死一次的。」
木雨笑了：「虽然你这么说，但其实你比我更明白，现在的你已经不是上课打比赛就能把日子混下去的男孩，你需要长大，因为这就是你的责任。」
顾照收敛眼眸，已经不想和她聊下去，一阵风吹来，一直没添碳的火堆终究是熄灭了，木雨的身影也被风吹散。
顾照在寒风中沉思许久，帐篷里的人才走出来，沈时年看见他的时候愣了愣，连忙过去捂住他的手。
并没有想像中的冰凉，因为顾照的体温一直会保持在最佳状态，但是沈时年身上更暖，还是能够传递一点热度。
他们继续上路。
越往海拔高的地方走，空气就越稀薄，偏偏寒风吹得更起劲，他们来到了积雪覆盖的地方，眼下云雾缭绕，山下的场景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山顶的弧度与天空碰撞出锋利的分界线。
仿佛来到世界尽头。
顾照甚至怀疑，山的另一端是否还存在，那里也许只剩下一片虚无。
他连覃女士是在什么地方遇上雪崩的都无从得知，茫茫雪山上要找那几个人无非是大海捞针。
一想到她遭遇的这一切，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己才受的无妄之灾，顾照心里就涌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成为了神，却连所爱之人都无法守护，这听起来像是笑话。
沈时年一直走在他前面一点，替他挡去一部分寒风，忽然感受到手被人握住了。
「累了？」沈时年回头确认他的状况。
「和我说几句话吧，」顾照说，「这鬼地方太荒了。」
在登山途中聊天可不是什么好主意，本来稀薄的空气对肺活量就是一种考验了，但两人的身体素质都不同常人，在这种环境下还是能轻易应付的。
唯一的问题在于，沈时年他根本不会聊天。
他憋了半天，也没想出该是怎么个聊法，多说几句话对于他来说恐怕比把这座山削平都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