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自己似乎比这个人还有小,头埋在小孩的胸前,耳边传来挥拳打击的声音,顾照很快就意识到这些拳头都是落在抱着他的这个小孩背上的。
「把他们拉开!」一个人说道,声音很稚嫩,应该也是小孩子。
一群人涌上来,把顾照和抱着他的人强行分开,这时顾照才看清楚那个人的脸,瞬间愣神。
白皙的皮肤,殷红的嘴唇,卷而浓密的睫毛,自然上挑的眼尾,虽然消瘦脸上还是有点婴儿肥,……这是缩小了好几倍的沈时年。
怪不得他长大后那么招人,原来小时候就已经这么周正了。
一个小胖子叉着腰站在他面前,抬着双下巴说:「你们以后还敢不敢给老师打小报告了?」
沈时年低着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眼睛如图一潭死水。
「老大问你话呢!」旁边的人煽风点火。
「不……不敢了……」
顾照发现是自己在说话,又是这种自己无法控制身体的情况,然后他想到自己进入的是时间的回忆……
不会吧,他小时候居然这么怂?
「听见没有,你弟弟都知道,」小胖子继续耍横,「拿你点零食怎么了?我收你做小弟,以后有什么好东西都先交给我,知道了吗?」
这小屁孩还想收保护费?还是第一次有人在顾照面前说这种话,虽然他小时候也在班里称老大,但是从来没有做抢同学零食这种事,因为他什么东西都不缺,只要有小弟吹捧着就很高兴,甚至经常带进口零食分给他的小弟们。
「……知道了。」
又是时间这个没出息的傢伙!
顾照怒在心里,他看着小胖子满意地带着一伙人走了,恨得牙痒痒,却什么都做不了。
确认那些人走远之后,时间立即问沈时年:「哥哥,你疼不疼?」
沈时年摇了摇头,牵起他的手,小声道:「我们回家。」
他向前走了几步,时间却纹丝不动。
「我……不想回去。」
沈时年转身看着他,问道:「你累了吗?」
时间仍旧不为所动。
沈时年在面前半蹲下:「我背你。」
时间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扑在了他背上,给顾照弄得心头一跳,傻孩子,你哥刚刚才挨了打,背后不知道伤成什么样了。
感受着沈时年颤动的身体,可把顾照心疼坏了,不过他好像忘了沈时年不是一般人,背着时间走了三条街都不嫌累的,走着走着时间还说想吃冰激凌,沈时年从裤兜里掏了半天掏出个五毛的硬币,给他买了个小布丁,然后背着他继续走。
这小屁孩怎么这么不懂事呢?快下来,别把你哥累着了!
此时顾照才知道自己的妹妹有多么可爱,想起以前带顾汶去游乐园,都是他觍着脸让小姑娘请他吃冰激凌,顾汶不仅不嫌弃他,还让老闆多加了几个冰激凌球。
「哥哥,」时间在他背后说,「我们要不逃跑吧。」
不等沈时年回答,他继续说:「去一个谁也不认识我们的地方,就我们两个人,不要告诉爸爸和妈妈。」
沈时年沉默了很久,居然点头答应了。
「好。」
「我们去澳大利亚好不好,」时间一边舔着冰激凌一边说,「那里有袋鼠和考拉,还有很多绵羊。」
「……俄罗斯好像也不错,听说那里经常下雪。」
「要不我们干脆去南极吧,那样就有吃不完的冰激凌了,但是好像很冷的样子,哥哥你怕冷吗?」
「不怕。」
「我也不怕,」时间笑起来,「那我们就去南极。」
「好。」
「我们什么时候走呢?」
「再等等。」
时间将舔干净的木棍准确地投进垃圾桶,两隻手环着沈时年的脖子,耳朵贴在他的后背上,嘟囔着问:「再等等是多久呢?」
沈时年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单:「很快。」
「是今天晚上吗?」
「不是。」
「是明天吗?」
「也不是。」
「那究竟是多久啊,」时间有些气馁了,「去南极的路上也要好久的。」
沈时年没有再说话,一直沉默到家里。
他们住在一个老旧的小区,顾照看见了他曾经说过的教堂,和想像中的很不一样,围栏里的只有一个花坛和两间低矮的房子。
一名穿教士长袍的老人正在浇花,看见沈时年过来了,对他露出微笑。
这应该就是送《圣经》给他的神父?
天色暗下来,沈时年背着时间上楼梯,楼道间有些灯亮着,有些灯没亮,他在一扇门面前停下,将时间放下来,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女人。
「回来啦?」女人微笑着揉了揉沈时年的头顶,「饭在桌子上,快去洗手。」
这个女人给顾照的第一印象就是长得很漂亮,五官甚至比覃女士和她那些超模闺蜜都要好精緻,也难怪她会生出两个这么好看的儿子。
她繫着围裙,一副贤妻良母的派头,连声音也很温柔,家里被她收拾得很赶紧,空气中瀰漫着一股熏香味,很难想像这样的家庭里两个孩子居然在商量着离家出走。
餐桌上垫了漂亮的桌布,盘子里的食物也很精緻,桌子边上还坐着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