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顾照看清了那里面究竟有什么,也退了两步,皱起眉头,然后大喊道:「快跑!」
黛安娜反应非常迅速,说跑就跑,一点都不带犹豫的,哪怕前方已经没有灯了也没有停下来,边跑还边问:「你看见什么了!」
顾照也是惊魂未定,他回答道:「眼睛,墙那边有人在看我们。」
他刚才确实在裂缝里看见一双眼睛,最可怕的是眼珠子还在转动,应该是属于某种活物。
黛安娜忽然说:「……眼珠是不是红色的?」
顾照一愣:「你怎么知道?」
黛安娜停下脚步,脸色苍白,汗水顺着脸颊两侧的金髮淌下,她剧烈地呼吸着,微微抬着头,似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
很快,顾照就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了。
两人四周,包括天花板和地面,都出现了大小不一的裂缝,或稀疏或密集,里面无一例外地都出现了红色眼瞳!
数以百计双眼睛正通过裂缝窥看两人,他们无处可逃,无论跑去哪里都在这些眼睛的视线范围内。
黛安娜双手抱头,忽然惊恐地大叫起来,顾照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泪流满面,急促剧烈的深呼吸后,她提起刀朝裂缝中狠狠刺去。
每次收刀,刀面上总是有新鲜的血液,然后裂缝中也会有血留下出来,她发了疯似的狂戳烂刺,却怎么也刺不完,反而那些流过血的裂缝开口越来越大,有的甚至从中探出青面獠牙的脸。
纵使顾照承受力再强,此时也快被这一幕吓得痴傻,他不知道黛安娜为何反应如此剧烈,却能无比清晰地感受到她疯狂又痛苦的情绪。
「你冷静一点!」顾照抓住她手腕,朝她说道,「我们出去,现在还来得及。」
黛安娜双手脱力,刀面落地的时候也顺势跪在地上,她双手捂面,指缝间仍有泪水滑落。
那些探出墙壁外的鬼脸全部露出整齐划一的笑容,那笑声如银铃般清脆,而且全部都重迭再一起。
顾照被这3D环绕一般的声音弄得头皮发麻,但他此刻必须保持清醒,他在黛安娜面前俯身,回头看着她,说:「我背你出去。」
黛安娜放下双手,发愣片刻,摇了摇头,然后将落在地面上的刀捡起来。
「那怎么行,」她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我说了要罩着你的。」
虽然她又站起来了,但顾照还是很担忧,却听见她说:「能把你的衣服脱给我吗?」
如此奇怪的要求,顾照此时也只能照做,他只有这一件衣服,劲瘦结实的上半身完全暴露,作为拳击运动员,他早就习惯在别人面前露肉,现在也没觉得有多羞耻,就是觉得奇怪,对方要他衣服做什么?
黛安娜接过他递来的衣服,毫不客气地撕下来一截,将布料蒙在眼睛上,再把衣服丢还给顾照。
顾照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用处,他看着手里缺失了一部分的衣服,在身上比划了一下,还是决定再穿上去。
结果八块腹肌露出了四块。
「……」
这效果,再加上那性感的人鱼线,还不如不穿呢。
好在此刻鬼屋里应该只有他们两个人,黛安娜又蒙着眼睛,不会有别人看见,顾照也就放宽了心。
缺失视觉的黛安娜看起来状态比之前好多了,无论是眼睛还是鬼脸都不能对她造成伤害,她对顾照说:「你带路。」
顾照迟疑了一小会儿,黛安娜察觉到他的顾虑,说:「不用担心,我可以听你的脚步声。」
听她这么说,顾照也就放心大胆地继续往前走了,裂缝里的东西看着是可怕,但似乎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作用,还是保持着鬼屋最基本的特质,吓人但是不伤人。
楼梯出现在前方不远处,只能向下不能往上,顾照一开始还担心黛安娜下不了楼梯,后来发现她走得似乎还挺稳。
「这里好像是地下室。」顾照说。
「不,」黛安娜说,「是监牢。」
「你怎么知道?」
「我闻到了死亡的气息。」
「……」
顾照追问:「死亡是个什么气息?」
黛安娜隔着一层布料都似乎在盯着他,问道:「你有见过死人吗?」
「有那么几个吧。」
他老爹,出车祸的路人,跳楼身亡的同学,还有死在沈时年手下的安柒。
再算上精神力场里看见的,医院走廊上的护士,手术室里的医生,实验室里心臟被掏空的少女……这个后来好像復活了,不知道算不算。
「这么少,我也没办法给你形容,」黛安娜说,「等你以后见多了就知道了。」
「那还是算了,」顾照摇了摇头,「我宁愿永远都不知道。」
黛安娜轻声说:「但愿吧。」
她猜得果然没错,楼梯下面就是监牢的场景,风格依旧是中世纪的,各种刑具挂在墙壁上,情形和走廊里的油画相差无几。
顾照忽然停下脚步。
黛安娜疑惑道:「怎么了?」
顾照惊讶得说不出话来,他们面前还有一台刑架,上面绑着一个小女孩,她衣衫褴褛,浑身都是伤口,而她面前,一个穿着教士长袍的男人手执长鞭,狠狠地挥出去。
这一下简直和打在顾照心上没什么区别,他听见那名教士说:「邪恶的女巫,将你的罪状如实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