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十六抓着信,他望着陌生的伯父,想说些什么,可一想到伯父往常就很少听得进他人劝语,他若再说,也不过是徒增厌恶。
周十六退出房门。
他避开周围甲士, 寻到花园一处假山旁, 跳坐上去, 花园里的雪夜白莹一片, 夜幕低垂, 落雪无声, 周十六低着头,忽的抹了一把脸。
自从伯母失踪后,巨大的自责后悔就一直沉甸甸的压在他的心里,让他不敢面对晴雪,也不敢面对伯父,要是一切都没有发生就好了,晴雪还会和他打闹,伯父还会和以前一样宠他。
这些随着伯母失踪,消失的无影无踪。
周十六忽的想起以前的许多件小事,初到清河,他每天自然十分忙碌,来去匆匆,有一日早饭后,他照例要出门,被伯母喊住了,彼时的他嘴里还吃着一块胡饼,伯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头盔,他当时还以为自己头盔带歪了。
晴雪在一旁哈哈大笑,说他今天头盔上的红缨是不是没打理过,乱的像稻草,当时的他瞪了一眼晴雪。
伯母也在一旁笑着,笑容温暖,说,已经理好了,很漂亮。
晴雪当场就接口,说他像是大公鸡似的。
他正想和她斗气,就看见伯母道,别听她胡说,明明是个小将军。
周十六记得自己雄赳赳气昂昂的对着晴雪扬起了下巴,惹得伯母转身掩笑,晴雪更是笑跌在椅子上,一直道他现在是个骄傲的大公鸡,让他分外不满。
伯母就转过身,仔细看他,弯眸道:「不是大公鸡,是骄傲的小将军,玉树临风,俊的很,将来肯定会是一个建功立业的大将军。」
伯母说的如此自然,真挚,好像笃定了他的将来一定会有成就般。
周十六当时就感觉脸皮烧了起来,不好意思接受伯母的讚誉,他的脾性自己晓得,怕吃苦,爱享乐,不爱读书,行军打仗也没天赋,庸庸碌碌,没多大本事,他这样的人,将来也能像伯父一样当大将军吗?周十六想都不敢想。
他在伯母和晴雪的笑声中落荒而逃。
伯母相信鼓励的话一直被他记在了心里。
周十六弯腰盘腿坐在假山顶,可事实证明,他不就是一个废物吗?他连人都看不好,伯母信错人了,他根本什么都做不好。
他摘下头盔,红缨如血,扔了下去。
没听到声响。
周十六朝下面看去,拓跋木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接住了他的头盔后,还将其放在了一旁雪地上。
周十六抬起头,不復之前的软弱之态,面部在雪色中显得尤为冷厉,拓跋木没什么反应,本来他就只是路过,他从假山下的石道走过,周十六坐在假山上,眼看相错交过时,周十六开口问道。
「晴雪她还好吗,」他一直没敢去看她。
拓跋木似在思考如何回答,最后道:「她会好的,找到王妃后,她就好了。」
周十六跳下假山,捡起头盔:「伯父刚才在书房交给我一个任务,让我拿着堂哥的信回阆歌问堂哥为什么把陆家解禁了。」
「伯父很生气。」
等他重新戴上头盔时,发现拓跋木已经回来了,就站在他的身前:「你想看堂哥的信?」
「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拓跋木反问了一个问题。
周十六平静回道:「因为我发现你这人其实很聪明,而我想知道伯父这次为什么生这么大的气。」
他将皱巴巴的信递给拓跋木。
拓跋木接过来看了一遍:「主公是从别处知道陆家调动一事的?」
周十六皱眉,这是当然的了,堂哥没在信上提,就说明伯父有其他渠道知道浔江郡发生的事。
「少主他。」拓跋木谨慎斟酌道:「并未提前请示给主公。」
此事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依照他对王爷性格的揣摩了解,正常打仗时期,少主见战事吃紧,调动一下也无可厚非,王爷若生气,主母在一旁温言说两句也就化解了,因为真的不可能让少主母族一辈子困在浔江郡。
而且打仗了,人离得远远的,又碍不着什么。
正常情况下,王爷不会计较。
「这很重要吗?战情瞬息万变,先用一下人,慎之堂哥在后一封信中说明情况不就好了。」周十六道:「陆家打仗的时候只会一心让幽州赢,他们不会背叛幽州,我觉得这才是慎之堂哥利用陆家人的原因,如果真能打下魏国公的太原老巢,江淮这边压力就会骤减,寻找伯母进程也会推进。」
拓跋木无法反驳,少主用陆家人有很大的可能是这个原因。
「以前伯父对我说过要以大局为重,现在他好像忘了这句话。」周十六道:「伯父下的杀降令你觉得对吗?」
拓跋木沉默一会,回道:「我只负责听命令。」
周十六冷笑:「你看,你也知道伯父的这个杀降令不对。」
周十六轻声道:「伯父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经过一些事会变得。」拓跋木握着刀柄,想了想说道:「我觉得少主在调动时,可能是忘记了主公现在是半龙之尊。」
君恩独/裁,更何况现在是天心难测的时候。
拓跋木走后,周十六立在原地,满脸泪水,可伯父不一样啊。
在他心中,伯父一直是提剑救世的大英雄。
而不是如今多疑,猜忌,残暴的半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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