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门而出,伴随着嘎吱一声响,门被打开,一条长长的走廊出现在眼前。
看不到尽头,走廊两边的门都蒙上一层雾气,显然梦境的主人对这些部分的细节记得并不清晰。
谢长离回首看了一眼病房,这里点着灯,写着「809-11-2」的床卡反射出淡淡的辉光,颇为温馨静谧,全然不似走廊带着危机四伏的气氛。
他还是踏上这条走廊。
雾气随着他走过稍微消散,暴露出雾气地下血淋淋的场景。
那是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带着护士帽的护士,他们的手脚扭曲着交缠在一起,像是树木的根系,脸上是未退去的惊恐,而原本属于眼睛的地方只剩下一个血洞。
谢长离注意到,他们身上有类似于鸟类啄食的痕迹,只是,这种伤口也附带着烧灼的痕迹,尤其是形如树木的手脚,末端几乎被烧成黑炭。
这样的尸体越靠近走廊末端就越多,等到后面,谢长离几乎见不到走廊两边紧紧锁住的房门,只能看见一堆又一堆迭在一起的尸体。
所谓尸山血海,就是这样。
谢长离在高高的尸体堆前停下脚步,前方已经没有路了。
他注意到这边的尸体细节比之前更加清晰,神态栩栩如生,身上衣服细节也补充得更加完善。
显而易见,这里又是梦境主人比较熟悉的部分了。
谢长离停下脚步,蹲下来,找到细节最清晰的护士的尸体。
她的胸牌很清楚:胡晓娟,809病房
809病房,正是梦境主人的病房号。
谢长离继续搜索,看见胡晓娟手中拿着的输液单。
字迹龙飞凤舞,很多地方已经被血所覆盖。
谢长离勉强辨认许久,终于读出关键信息——
致幻……加罗夫……每日……
他直起身,心情沉重,一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出现在他的眼前:到底是他处于梦境世界,还是说,眼前的一切不过是他在被注射致幻剂之后的幻想?
上午的工作结束,夏深和其余人一同被带着进入食堂。
食堂不大,菜色很差。
夏深对着黏糊糊的火龙果炒肉戳了戳,总觉得这种红红的东西像是血浆。
要是长离在……
想起对方面不改色内心杀心已起的样子,夏深忍不住勾了勾嘴角。
乔蒙端着餐盘坐在他面前,又忍不住嘴贱:「这你都吃得下。」
「只是想起高兴的事情。」夏深端着一次性餐盘起身,微微欠身,「我出去吃。」
「感情真好。」莫道成接替夏深的位置坐下来,看一眼夏深的背影,感慨道。
乔蒙:「呵,我和他关係可不怎么样。」
结果,他迎来了莫道成诧异的一眼:「当然没说你们俩啊,我说他和谢哥。」
乔蒙脸黑起来。
莫道成淡定捅刀:「他这样一定是想起谢哥啦。」
乔蒙手中的筷子被捏的嘎吱作响。
莫道成精准补刀:「他是谢哥男朋友诶,你不会不知道吧?」
嘎嘣。
乔蒙手中的筷子终于支撑不住,碎了一地。
夏深正隔着栏杆和外面拖着鼻涕的孩子大眼瞪小眼。
那个孩子身上脸上脏兮兮的,揣着手蹲在精神病院的栏杆外面,显然是个小乞丐,不住得对着夏深手里还没动一口的食物吞口水。
夏深观察一会,确定对方手脚位置正常,神态正常,简直是这栋不正常的精神病院里唯一的正常人。
哦,他呆在外面,还没有进入这里。
「想吃吗?」夏深吃不下这种东西,将手里的餐盘向外面递上。
小乞丐先是后退了几步,犹豫片刻后上前:「你是里面的医生吗?」
「我是新来的护工。」夏深干脆在栏杆前蹲下来,与他视线对齐。
对于幼小的孩童,他的耐心出奇得好。
「那就好。」小乞丐鬆一口气,立刻接过餐盘狼吞虎咽起来,「那你可真是个大好人,就是没什么钱。」
夏深;「为什么这么说?」
小乞丐立刻给他一个你自己还不知道吗的眼神:「有钱谁还来这里工作啊。」
「你不会不知道这里的医生护士一茬一茬地发疯吧?」小乞丐瞪大眼睛,「好傢伙,不知道得还以为精神病会传染呢。」
夏深沉默。
小乞丐又是两三口把饭扒拉完,语重心长叮嘱道:「里面的孩子都是恶魔,你小心一点。」
他后退一步,一溜烟离开这个是非之地:「走了,你好好活下去啊。」
夏深:……
好像他才是朝不保夕的那一个。
他回首看着面前高大阴森的住院楼,一个个黑色窗口像是怪物的眼睛,冰冷地凝视着被圈在这家医院的猎物。
很快,他的目光被其中一个窗口所吸引。
那里,一个被束缚带裹着的孩子探出头,拼命招手。
正是一开始语出惊人,担当他和谢长离交流信使的男孩。
在护士发现他并采取措施之前,夏深飞速赶到病房。
男孩盘膝坐在病床上,有一搭没一搭的拨弄着手上的输液管,神色恹恹:「你来了,大哥哥。」
「有新的消息?」夏深坐在他面前,看他手上的针几乎要被挣脱出来,忍不住伸手帮他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