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岁的应允站在垃圾箱里只能露出肩膀,心里很难过,还很羡慕那隻小狗。
他带着一身垃圾味儿伸手抓住时淮的袖子,很认真地说那我不当你弟弟了,我也当你的小狗好不好?
我会乖的,你能不能对我妈妈好一点?
应小蝶人如其名,是一隻及时行乐的花蝴蝶,照顾亲生儿子也要排在爱自己之后,更别提去讨好老公跟前妻生的儿子。只是面子上做些功夫,看得过去而已。
时淮早熟早慧当然看得出来,也看不惯,面上收了礼貌地道谢,转身就全部扔进垃圾箱。
就像扔掉他一样。
他的哥哥不喜欢爸爸,不喜欢妈妈,也不喜欢弟弟。应允想,哥哥应该喜欢小金。小金永远不会被扔掉。
那一天的事情是如何收尾的他已经忘了,只记得时淮没有拒绝他想当小狗的提议,开始肆无忌惮地管控他,比爸妈的规矩还多。他都听话照做。他爱妈妈,想让妈妈在新家里能过得好一点,也想要时淮别再乱丢东西。
可后来应小蝶过个马路人就没了。父母刚离婚,他从单亲变成了。谁都不要他,只有时淮还肯要他。
所以他继续当小狗,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最后他挑了一张萨摩耶wink发过去给聊天收尾,悠閒地摆弄腕上的调色盘吊坠,手指摩挲着欧泊与一圈彩钻,不自觉地乱抠,怕把宝石弄坏被发现了要挨打,还是摘下来放进口袋里。
他有一点不值一提的长处,就是能察觉并珍惜来自他人的爱意。这也是他被时淮当成小狗养大,迄今为止都没觉得伤自尊的原因之一。换了是别的崽种敢把他当狗调戏,等不到放学就得操场见了。
手机嗡了一声,他立刻拿起来看。时淮给他回了emoji表情,是一隻手掌,表示摸摸狗头。
他就又挑了一隻可爱小狗的表情包发过去,好让那隻手悬在脑袋上,就像真的在摸摸狗头一样。
他很擅长哄时淮开心。他出门时才七点半,时淮肯定起得比他早得多。又是起床气满满的一天,想来天不亮就得出门打工怪可怜的,他也不介意多哄哄。
他看不见时淮开心了没有。但时淮不回他表情了。
【乖,中午吃什么】
【糖醋排骨吧,十二点半之前到食堂拍照发给我】
「呃……」应允发回去一个「拒绝」的表情包,学校到了。上午一般都是理论课程,甄焕早他十分钟进教室,帮他带了课本和早饭,饭糰三明治巧克力一大堆。
「这么客气。」应允放下柠檬茶坐他旁边,只拿了自己的课本,「我吃过了。」
「哪儿呀,我可没这个资本。」甄焕正忙着陪聊,扶了下黑框眼镜,声音很甜,「美女们给你献的爱心。」
这位室友长得帅性格也好,操场上打个球一帮人排队送水,挺受学校里的女生欢迎。
之前有次被人拍了三步上篮的高光时刻,发到某短视频平台上足足几十万的播放,评论区一溜评价他是「直女天菜」。
可惜并不像大家期待的那么直。
甄焕回完消息,抬起头看向他,白净的脸上浮起一丝红晕,奶声奶气道,「不过我确实没有吃早餐,给我个饭糰行吗?」
应允靠了一声,堆成小山的食物通通推过去,「你好好说话。」
「我也不想呀。」他拆开一隻饭糰,委屈地咬了一口,还吐舌头,「噫,好辣。」
「呃……」开学报到,应允踏进寝室的第一天,斯文白净的室友用娇滴滴的夹子音向他打招呼,护肤品化妆品一应俱全,激动得他以为找到了密友。
对完暗号才发现,妈的这玩意儿居然是个直男。
世界观受到衝击的同时,他还暴露了自己的性向。甄焕倒是完全不介意,三年下来跟他相处融洽。
他不常住寝室,只把课本放自己铺位上。两人大多数时候一起上课,甄焕就顺便帮他带课本来。
娇滴滴的娃娃音是天生的,他眨着眼靠近,「宝-我的宝,待会儿一起去吃午饭吧?饿饿,饭饭。」
应允瘆得不行,直接把饭卡丢给他,「离我远点一切好说。」
他虽然喜欢看帅哥,室友也白净清秀,但他实在对这种娇滴滴还很会撒娇的直男接受不来。
任谁看两人之中都是甄焕更gay。
甄焕捧着他的饭卡做了个飞吻,真是直男骚起来就没他什么事了,「下课一起去嘛。对了,我今天早上路过嘉园路,看见你上次的图被人盖了。」
「谁啊?」他声音忽然提高,惹得讲台上老师瞥了一眼,又连忙压低音量不满道,「盖我干什么。」
学校嘉园路那条长长的围墙,向来都是学生们涂鸦的聚集地。他有时候忽然来了灵感也会去玩喷漆,上周画了串logo还挺喜欢,以为能留上十天半个月的,「旁边没有空的地方了?」
「啧,那我为什么特意跟你告状呀?」甄焕摘下眼镜,有理有据道,「当然就是因为他明明可以画别的空位,却偏偏要盖你的图。我看到了才觉得奇怪。」
「閒的吧。」应允不太高兴,「待会儿下课我去看看。」
涂鸦文化在诞生之初,就带着些街头帮派划分势力地盘的领域色彩,衍生到现在变成了年轻人表达自我的艺术形式之一。自己的作品被故意盖住,多少也像是在挑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