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前两步,半跪在地上,轻轻抚摸了两下已经僵硬的翅膀。
「火化后埋进烈士陵园里,葬了吧。」陈穆很快又站起身来,将眼镜脱下。
一时间,在牢房里工作的其他狱卒也停下手里的活,纷纷脱帽,垂头为他们战友的逝去默哀着。
也不知是不是没戴眼镜的缘故,陈穆似乎看见眼前的翅膀轻轻颤动了一下。
旁边的监狱长伸手擦了擦被汗打湿的眼睛,定睛一看。
「他是不是…动了一下?」
下一刻,怪物本来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睁了开来。
「全体警戒!」陈穆率先掏出枪,对准逐渐苏醒的怪物。
无数枪口朝向人群中央的隼怪。
众目睽睽之下,「怪物」挣扎着翻身起来。被麻醉剂注射之后,他的身体还有些麻痹。
出乎意料的,他站起来之后并没有轻举妄动,而是伫立在原地,和陈副官大眼瞪小眼。
「啾、啾、啾、」他嘀咕了几声。
众人身体僵硬,手心冒汗,手指紧紧扣在扳机上,目不斜视地瞄准怪物。
在长久的对视中,陈穆本来紧皱的眉头缓缓鬆开,取而代之的是困惑的神情。
他试探性地喊了句:「乐游原?」
「怪物」的脑袋上下摆动,陈穆的枪口放得略低一些,他把眼镜重新戴了回去,偏头问身旁的监狱长。
「他刚刚是不是朝我点头了?」
旁边的监狱长满头大汗:「好像是。」
「乐游原,你能听懂我说话的话,就眨两下眼睛。」
他眨了眨两下黄澄澄的大眼睛。
陈穆愣了一会,眸底浮出不敢置信。
「你恢復理智了?是的话就用右爪在地上划两下。」他压下心中的惊喜,再一次谨慎地试探道。
因为被药物麻痹了,抬脚有些困难。但他还是颤颤巍巍地抬起了右爪,在地上刨了两下。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切。
陈穆举着枪的手臂落了下来,向来冷静理智的他,脸上扬起了大大的笑。
「他醒过来了!」呆滞凝固的人们仿佛烧开的热水一般,沸腾起来。
是啊,他醒过来了。不是作为怪物,而是作为人。
「去拿纸和笔……不对,去拿打字机过来。去把钟医生他们也给我请过来!」陈穆扭头吩咐了两句,脸上还挂着下不去的笑。
「啾、啾、啾、」纷扰人群中的乐游原又咕了几声。
陈穆仿佛听明白了,他这是在喊:「陈、副、官。」
陆满眼神漠然地以手作为护盾,堵住狭小窗口。
他的耳朵捕捉到前面大龙他们的咒骂,以及通讯器传来的滋滋电流声。
「把通讯器丢了!」李叔嚷了一声,大龙将窗户打开了一道小缝,霎时间数隻爪子和脸便挤进了窗子里,想要探进来。他赶紧把窗子又摇了上去。
「丢不出去!」
在怪物们撞击在车身时发出的叮叮咣咣的嘈杂声响中,他们不得不扯着嗓子互相吼着。
「那就用脚踩碎……它在发出电磁波,怪物会追踪到我们的!」
接着咔咔两声,传来电子零件被踩得粉碎的声音。
「现在我们去哪?」
「我们也只能跟着前面的人走了!」
李叔咬咬牙,跟着前面的车一个急转弯,不少扒在车身上的怪物都被这么一下给甩了出去。
他看见前面那辆车,有一束光从车前座射了出去。原本扒在窗玻璃上的一批蝙蝠,被强光激得往外暂时散去,落在后面追着。
「强光手电有用……小陆!」武器大多都留在后车厢,他们驾驶座只留着部分枪械。
「好的——」陆满暂时离开了窗户,在地上找寻着,他忽然卡壳了。
「手电筒长什么样来着?」陆满大声问。
「啊……啊?」李叔愣了一会,他正忙着开车,让大龙告诉他。
大龙脑子飞速运转:「长条的,前端有一块玻璃灯头,身上有个按钮!」
陆满很快就锁定了目标。
「找到了。」说是手电,更类似于某种炮。
陆满伸手摸索起按钮,咔哒一声,光瞬间倾泻满整个后车厢,将整个昏暗房间照成白昼。他连忙把按钮关上。黑暗又重新回归,可眼前还是残留着些许白斑。
他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激到眼眸,眯着眼睫毛频繁地眨了几下,生理性泪水逐渐分泌出来。在迷糊中,车一个晃动,他脚步踉跄,不小心踩到了什么。
擦了擦眼泪,陆满的视线又恢復了清明,低头,发现自己的脚正落在了一个方盒子上。上面的按键被拨到了另一个方向。
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怎么回事?」前方传来了大龙的嚷嚷声。
四面八方的怪物放弃追逐前面的两辆车,齐刷刷掉头朝他们这辆车涌了过来。
李叔开得愈发艰难,把油门踩到最死,整辆车依然像蜗牛一般行进缓慢。
他们被怪物困死在这里了。
陆满猛地推开车顶天窗,探了半个身子出去。
外面的蝙蝠像乌云般,交织发出的声波让陆满几乎听不见其他声音。怪物见有了空隙,纷纷见缝插针地想往里面钻,被陆满赶了出去。
他一手扛一个手电炮,嘴里还衔着一个,纷纷打开按钮,三管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