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儿不孝,让阿娘为我忧心了……」漼时宜的声音有点哽咽:「可那时我面对恨不得啖其肉饮其血的仇人,怎能容忍他亲近……」
「阿娘都知道,都知道。」漼三娘安抚地摩挲着漼时宜的后背。
「三娘子,小姐,莫要难过了,如今可不苦尽甘来了吗,小姐的福气长着呢。」一旁的成喜出声劝道。
「成喜说得对,这大好的日子近在眼前了,尽说些这个做什么。」漼三娘扶正漼时宜的肩膀,擦掉她眼角的眼泪:「都怪我,怎么好惹新娘子掉眼泪。」
「还不是呢。」漼时宜羞道。
「不差几日了,每日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呢。」成喜一旁笑。
「成喜,你是不是讨打了。」漼时宜瞪成喜。
「又没说是小姐,是奴婢自己每日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呢,盼着小姐早点嫁出去。」成喜嘻嘻笑着。
「阿娘你看,成喜这丫头越来越没规矩。」漼时宜找近在咫尺的家主告状。
「自己的丫头自己管教,马上就都是你们南辰王府的人了,可不归我管。」漼三娘笑道。
南辰王府,南辰王妃。
自回了清河郡,漼时宜每日里听到身边的提起最多的就是这两个词。
她是周生辰亲自送回来的,自古女子都要在娘家嫁出,漼氏是望族,礼数不可废,于是他先将她送回来,然后再来迎娶。
「要等一阵子才能再看到你了。」离别时,周生辰握着她的手,将她仔仔细细地看了又看。
「再相见,便不会再分开了,直到让你看腻为止。」漼时宜心中也不舍。
「怎会看腻。」周生辰嘆着,将她圈在怀里,下颌贴在她的鬓髮上,一辈子也看不够,又怎么会腻。
送别周生辰时,漼时宜静静地站在大门外,看着他翻身上马,眼中是他笔直的背影。
周生辰纵马而去,却又突然拉住缰绳,停住了。
然后,马上那人,回头看着她,一笑。
等我,他说。
漼时宜的眼里突然泛起了泪,她重重地点头,眼泪便落了下来。
她盼归期,他有牵挂。
第25章 大婚之日
多年后,上了些年纪的西州百姓,都还记得那一场无比盛大的婚典。
这盛大,不是因为成婚的人身为王侯位高权重;不是因为从中州来的赏赐琳琅满目价值连城;不是因为要娶的女子出身名门倾国倾城,而是因为,这城内满城的百姓,将他们炊烟不断安身立命的整座西州城挂起了喜庆的红灯笼,而是因为,这城外数十万王军,在他们负坚执锐躬擐甲冑的战袍外披上了鲜艷的红披风,为他们共同爱戴的小南辰王,迎娶王妃。
从未曾有一座城池,因一个人,全城的百姓心甘情愿系起了红绸。
从未曾有一支军队,因一个人,三军将士欢天喜地齐齐换了战袍。
红妆岂止十里,他所守护之处,皆有霞光夺目,
繁华岂止一世,这千年西州城,永存此番风月。
自鸾轿走下来那女子,足底红莲,红衣素手,团扇半遮,莞尔娇羞。
她走过来,每一步都像是踏在了周生辰的心上,十年光阴,他看着她这样一步步走来,看着她从豆蔻少女到花信年华,看着她一步步走进了他的心里。
是那年初相见,毕恭毕敬叩行拜师大礼的漼氏女;
是那场漫天雪,突然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十一;
是那碗花椒酒,伴着那巧笑倩兮猝不及防的心动饮入喉;
是那场晚秋风,在未央宫亲手写下的永难启齿的相思意……
周生辰朝着漼时宜走了过去,在众人一片迷茫又诧异的目光中,走到了漼时宜的面前。
「殿下……你怎么过来了,这不合礼制,以前从来没有……」喜娘婆在一旁小声提醒着。
「现在有了。」周生辰打断了喜娘婆的话,透过红纱的扇面,看到漼时宜低着头在笑。
喜娘婆尴尬地站在新娘身边,新郎官这不按礼制进行,让她不知道往下该如何进行了。
成喜忙将喜娘婆拉到了一旁,「听殿下的,后边儿该什么礼就什么礼,你自做你该做的就是。」
「哎。」喜娘婆连忙应了。
「你过来做什么,坏了规矩。」漼时宜在扇子后面露出一双眼睛,笑盈盈地看着周生辰。
「来娶你。」周生辰一笑,站在漼时宜身边,伸出一隻手托住了漼时宜的手臂,竟亲自来搀她。
不是等她来嫁他,而是,他来娶她。
周围爆发出一阵百姓的喝彩声和将士们起鬨的声音:
「啊——殿下亲自来搀王妃了——」
「喜娘婆你走得太慢了,我们殿下着急!」
「呜呜呜——殿下真是太好了。」
「王妃好美啊,王妃笑起来好好看啊。」
「是她,是她!我没吹牛,我就是见过王妃,我还跟殿下和王妃一起躲过雨,烤过火呢!」
「好了好了,别吹了,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别嚷嚷了,马上就进大门了。」
「就是,进了府我们就看不到了。」
「没事儿,我带了梯子。」
「……」
「你要去南辰王府墙头搭梯子?」
「……好像不合适。」
「看不见也没关係,殿下在府外也设了酒宴,流水席列了两条街,我们虽不能进王府观礼,在府外也能与殿下和王妃同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