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夕并不在意对方此时的失态。
倒是秦韵无法淡定,许久才稳住自己的失态,他不能理解:「你才多大?」
「二十一。」向夕认真回答。
秦韵接过文檔:「我不是真的要问你的年龄,你还年轻,大可不必这么早立什么遗嘱,你又没结婚,以后有了妻子和孩子,你现在的想法一定会改变。」
「没关係,不会有再麻烦你的可能,条件不多,把我所拥有的一切分成四份,如果有一天我不在了,元晨景、陆昭各持一份,剩下的两份都归谢暮所有。」向夕言简意赅:「你是专业的,怎么细分里面的内容,你比我更清楚,拟定好之后,我确认一下没问题,就可以公证。」
秦韵翻文件的手抖了一下,向夕拥有什么,因为谢暮的因素,他跟谢律做过推测,那是许多人几辈子都望尘莫及的财富,他轻而易举就分给没有任何血缘关係的朋友,对于他这个年龄段来看,不得不说这个决定真的很『年轻』。
因为关係好,所以我愿意把一切跟朋友共享,这个想法在成年人来看真的很扯淡。
就算他跟谢律关係不错,他也做不到把自己拥有的一切全都拿给谢律,他一定会先考虑到父母亲人,然后再是其他人。
「让我瞒着谢律,也就是说,这三个人并不知道你做的这个决定。」秦韵一针见血:「你想给他们,问过他们愿意接受吗?无论你们之前发生了什么,亦或者将来可能会发生什么,我都建议你跟他们好好谈谈,而不是做出一个自认为是对他们好的决定。」
秦韵无法想像,如果自己有个立遗嘱,死后把一切都留给自己的朋友,那他们关係一定匪浅。
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突然有一天有律师找上门,让他继承一大笔遗产,他会是什么心情。
庞大的财富已经不重要了,能做到这个地步的朋友安否才更让他在意。
他什么都不知情,只得到这么个结果,他大概一生都无法释怀。
向夕低垂的眼睫微动:「谈不了,他们一定会问为什么,我不想骗他们,但又说不出让他们信服的话。」
所以他只剩下行动。
秦韵交迭的十指微紧,难得违背人生信念管了一件閒事:「如果不介意的话,可以告知我吗?出于职业因素,我大概率会接受你的委託,将来,我说如果,在将来......」
他实在说不出会有公布向夕遗嘱的那天,按照年龄来看,他并不希望这份遗嘱会有由他来公布的那天:「他们也许会找我要一个答案。」
向夕仰头看了一眼咖啡厅装潢别致的吊灯:「该怎么说呢......我会死。」
「......」秦韵以为自己听错了,他试图用另一种方式来理解向夕的话:「当然,人都会死,迟早的事。」
「不是啊,不会太久。」
秦韵梳理着向夕的意思:「在你身上发生了什么事?」
一个很年轻的人,为什么能这么平静地说出自己会死的话?据他了解,向夕的精神世界十分丰富,虽然命运苛刻了他,但他并没有热衷死亡的倾向。
一个人一生,迫于各种压力,会有无数次升起想死的念头,但真正实施的人,只有极少数,他接触下来,感觉向夕并不像那极少数的人。
就算迫于压力,他也是那种会整死给到他压力的人或事那一类。
就像当初他跟谢律揣摩的那样,年轻,拥有巨大的财富,这样的人很危险,他不够理智,认知不够成熟,如果没有枷锁和限制,别人伤害他,他只会想着千倍百倍奉还,绝对不可能伤害自己。
如果不是自身心里因素,那只能是外因?
「嗯,这不重要,我只是以防万一,也许不会死,派不上用场。」向夕没什么精神气的脸上浮现浅笑,那不是认为自己会死的人该有的笑容。
秦韵知道自己得不到什么答案,出于谢律的因素,他也不应该把这件事推给别人:「好吧,我拟定好之后会第一时间联繫你。」
「麻烦你了。」
——
谢暮在三十前才忙完所有安排,陆昭、元晨景、周洋哪怕再想推掉工作一起过年也不行,晋楠就一句镇压了他们:我都回不了家,过不成新年,你们还想跑?想得美。
年三十几个人隔着视频一起迎接的新年,谢暮做了一大桌好吃的,馋的周洋扣手机屏幕:「连外卖都没有,我们太惨了。」
「忙完了?」向夕吃的脸颊鼓鼓。
「忙完了,忙完现在也买不到机票回南都。」陆昭已经彻底看开,等过了忙碌阶段,他们在一起天天都是过年,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
「晨景呢?」元晨景的屏幕一片漆黑。
「在看从北城开车到南都的可能性。」陆昭笑,并且把镜头转向一旁专心看手机的元晨景。
元晨景侧了半边身体,不让陆昭拍:「去年也没能跟夕夕一起过年。」
去年没在一起过年他们认为没关係,今年因为之前的种种迹象,让元晨景格外不安,迫切地希望几人都在一起,似乎只有这样的场景才能让他躁动的心绪平静下来。
「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夕夕,明天我带他去看电影,你们放心。」谢暮在一旁说道。
陆昭撇嘴:「就是因为只有你在所以晨景才不放心。」
周洋毫不留情拆穿:「明明是你不放心,非得给人家小天使头上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