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他来说, 从擅自离开远星探索计划开始, 短时间内发生了太多影响他虫生的大事。

他不用镇痛剂阻断疼痛信号传递, 需要清醒地感受痛楚。

这是他应得的惩罚, 亦是自由的滋味。

半夜里, 没打镇痛剂的塞缪尔果然如军医预言, 切身体会到歌词里唱的「伤病泛滥, 虫翼痛得难眠」。

他儘量忽视痛楚, 在心里反覆勾画着退役后的生活, 不知雄父和弟弟喜欢哪个星系。

塞缪尔副官对不确定的未来充满希冀。

3S序列的恢復能力很强, 即使是失去一半虫翼的重伤,塞缪尔依然只躺了一周便离开医疗舱。

从异种潮里捡回一条命的皮埃尔只受了轻伤。

轻伤在前线的定义是——对雌虫来说无后遗症困扰之虞的伤势。

年轻的军雌为自己的冒进大意后悔不已,同时为塞缪尔副官失去的虫翼颇为惋惜。

拒绝止痛剂的塞缪尔其实痛得表情都要扭曲, 但他要在来探望的后辈面前维持形象:

「就算不用虫翼, 你也不是我的对手。」

这是3S序列面对S序列的自信,塞缪尔悄悄抓紧医疗舱壁的扶手。

「谁在意你的愧疚, 让兰德里柯来跟我谈。」

塞缪尔挥手催皮埃尔快走。

皮埃尔离开前郑重道:「感谢您救我,前辈好好休息, 我会尽己所能让雄父给您满意的答覆。」

医疗舱只剩塞缪尔一虫后, 副官立刻露出扭曲狰狞的表情。

啧, 真疼。

从重伤中恢復的塞缪尔没再参与一线作战, 继续在军团旗舰上做塞西尔的副官。

副官的工作内容一如往日。

塞缪尔能感受到,塞西尔的精神状况日益好转,不再像异种母巢地底时死生未卜。

副官暗自感慨,果真是日夜泡在雄虫信息素里。

漆黑冰冷的宇宙中,帝国军团取得了一场又一场辉煌的胜利。

瓦莱特阁下设计的星籁机甲在战场上所向披靡,为战争早日结束做出显着贡献。

塞缪尔期待战争结束、退役后的生活。

他在某次工作汇报中悄悄发现,瓦莱特阁下似乎很喜欢塞西尔上将的虫翼。

副官不禁怀念起自己重伤之前。

只剩下一半暗红色虫翼的副官向瓦莱特上校请求:

「如果您最近和我弟弟丹尼尔有联繫的话,请别告诉他我受伤的事。」

晏随洲反问:「你觉得我不说他就不会知道?」

塞缪尔摇头:「我从不小觑弟弟的能力与智慧,我不希望他有任何心理负担,毕竟——」

「我这么做更多是为了自己的自由。」

塞缪尔不擅长对雄虫说谎。

大约是瓦莱特阁下眼中的不相信太过明显,副官低声解释:「为了丹尼尔,值得。」

晏随洲答应了塞缪尔。

高序列雌虫的脑迴路真是清奇。

魔尊对塞缪尔自断一翼来换取利益、降低威胁的选择感到不理解但尊重。

塞缪尔不知道,他在瓦莱特阁下心中永远无法洗去不大聪明的印象了。

副官行礼告退,走出舱门前忍不住道:「浅金色的虫翼真是令虫嫉妒。」

说完迅速撤离。

留下晏随洲看着移动终端上丹尼尔发来的消息,略有些头大。

身为雄虫的瓦莱特上校白天勤奋地在星舰上工作,晚上同样勤奋地在塞西尔上将身上工作。

高深的修为可以节省睡眠时间,已臻化境的晏随洲乐意日夜不休。

魔尊没有忘记,此前破心劫幻境时,悄悄捣乱的那缕伊利亚残念。

这些时日在幽溪困龙阵中经受折磨,伊利亚的残魂碎片不復初见时精神。

晏随洲习惯物尽其用的思路,既然被他抓住,便要把神界残魂身上的秘密搜刮干净。

困阵中的伊利亚残魂变淡不少,但昔日异种之王坚持不向魔尊吐露他与戈登亲王、乃至神界的关联。

「就算不是我和卡斯特异种,也会有其他族群,成为阿卡德帝国扩张道路上的拦路石。」

晏随洲不喜欢谜语虫:「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如果觉得幽溪困龙阵不舒服,我可以给你换个更有趣的。」

伊利亚微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残魂嘆口气,显得很诚恳的样子:

「有很多我不能说,但我可以把能说的都告诉你。」

异种之王的话在魔尊这里没有可信度。

晏随洲催道:「别啰嗦。」

「『我们』的存在是由『他们』界定的。」

「有了异类,群体的边界才会明晰,这是帝国将卡斯特称为异种的原因。」

残魂的表情有些不忿。

「卡斯特异种和帝国的虫族有什么区别吗?『我们』与『他们』间甚至不存在生殖隔离,无论雌性异种和雄虫,还是雄性异种和雌虫,都能诞下有繁育能力的子嗣。」

「但当出现了『我们』和『他们』后,战争便无可避免地开始,直到其中一方被彻底吞噬,这是亚夏虫族无解的宿命。」

晏随洲听了一串云里雾里的「我们他们」,有些不耐烦:「所以你说的这些,同神界湮灭有什么关係?」

异种之王十分谨慎,不知是惧怕还是在撒谎:「如你猜测的那样。」

晏随洲想起故友的留言,青鸾说神界早已湮灭,却有不明力量或存在,抹除了部分词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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