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厉景这个渣男角色人设虽然单薄,但情绪其实比较复杂,他高傲自负,又道德败坏,典型的斯文败类,演含蓄了不渣,演过激了又没味道,但只从宋涵这几段台词来看,情绪还是到位的,旁人听见估计都想揪着打他一顿。
张邈远不知道宋涵是不是陷入了这种复杂的情绪,脸上竟然还挂着冷冷的笑。也或许是因为他记起了别的。
砂锅既然已经打破,捡几个碎片来为自己铺路完全无伤大雅,甚至合情合理。
「你和你男朋友在一起多久了?」张邈远好奇地问。
宋涵从剧本里抬头,稍微思考了一下,指着剧本说:「比他们还多一年。」
这个答案张邈远始料未及,宋涵就看着他眉头微蹙,也就笑了一下:「虽然之前你让我心里别有负担,但你看,这不是我不想,这本来对你就不太公平。」
张邈远问的却是:「那你什么时候知道他出轨的。」
宋涵说:「两个月前。」
张邈远嘴唇微微裂开,发出「哎呀」的声音。
然后他说:「那你比我想的更难过吧?八年了啊,这对你来说太突然了吧。」
宋涵愣了一下,看了张邈远良久。
好像第一次有人问他难不难过,连谭亦青都没问过。
谭亦青只是疯狂地骂李淇风,然后决绝地让两人分手。谭亦青其实挺好的,他只是感情没有那么细腻,而且谭亦青一直认为宋涵比他果决多了,当初说解约就解约,说退圈就退圈,总觉得他什么都挨得过去。
但其实得知李淇风出轨后的好多个晚上总睡不好,梦里总会出现一些以前的晃影,醒来就觉得头晕目眩。进剧组后因为累,倒好了很多,张邈远带他去按脚的那一个晚上,确实是他那一个月里睡得最好的一觉。
他都觉得张邈远喜欢他的那一点感情值钱,他自己那八年的感情,哪有不值钱的道理。就像逼一个爱财的人把上百亿付之一炬,钻心之痛,刻骨铭心。
不过他现在真的觉得好多了,一是时间在流逝,二是遇故人交新友,三是有事业有指望。看起普通的原因,却带着绝对的治癒。
宋涵抿了一下嘴巴,就看见张邈远把手伸进口袋,再拿出来的时候,他打开手掌,手掌中心就出现一颗粉色的棒棒糖。
「不过也没事。」张邈远很平静,「烟会慢慢戒掉的,在此之前,你可以吃我的糖。」
他说到最后竟然在笑:「反正我糖多,吃不完的。」
宋涵看着张邈远的眼睛,突然觉得心里有一股气流,从左心房拐了一个弯,钻进右心房却依旧温热。
宋涵接了糖,轻声说:「谢谢。」
但拿了糖宋涵没拆,他想他应该说点别的话,但又不知道从哪里开口。
也不知沉默了多久,突然一个白影蹦到自己的面前,宋涵低头一瞧,竟然是一隻纸折出来的青蛙。
宋涵侧头,又看到张邈远还按着另一隻小青蛙,他食指按着小青蛙的屁股,轻轻按下,微微鬆手,小青蛙就跃起跳了一步。
张邈远说:「呱。」
宋涵噗呲一笑:「你有病啊。」
张邈远又伸手去按小青蛙,按一下,小青蛙跳一下,直至跳到宋涵的剧本上。
「你就说我折得好不好吧。」
宋涵拿起小青蛙看了看,诚实回答:「有点东西......但你撕剧本摺纸这件事,编剧知道吗?」
他话音刚落,张邈远又「刺啦———」一声撕下一页剧本递过去:「要不要我教你折一个?」
宋涵有点兴趣:「可以啊。折一个跳的远的,你这两个不行。」
张邈远解释:「这纸不好,太软,下次我买卡纸给你。」
他说着就凑近,把手里的纸对摺,宋涵就跟着做。
宋涵学得很认真,张邈远也很有耐心,他看宋涵对不准摺痕,手指伸过去压住纸张的边缘,说:「那个角对这里,我给你按着。」
宋涵就把边角对过去,他有一瞬间挨到了张邈远的额头,但两个人都没在意,他们现在没别的心思,只是想折一隻青蛙而已。
宋涵的成品没有张邈远的好看,但宋涵还是喜滋滋的,用签字笔给青蛙涂上眼睛,捧在手里看了又看。
再回头看张邈远,他竟然又折了好些,什么都有,青蛙,纸船,蝴蝶。
宋涵很惊讶:「你考过幼儿园教师资格吗?」
张邈远迭着手里的纸:「以前听议案,我遇见不想听的,话多的,就悄悄撕了议案摺纸玩儿,渐渐觉得还挺有趣的。」
他说完递给宋涵一隻纸飞机,机型竟然很酷。
「来,飞出去。」
宋涵大概是被张邈远蛊惑了,拿过纸飞机也忘了自己身处何地,竟然还带着小时候诡异的执念,对着机头哈了一口气,然后抛了出去。
纸飞机在会议室上空旋转了一周,有人抬起头来看。
宋涵盯着,张邈远突然说:「我在里面写了字。」
宋涵问:「什么字。」
「『烦恼』。」张邈远笑道,「现在你把你的烦恼抛出去了。」
「别不开心了。」
宋涵心臟一缩,他还来不及回头看张邈远,就见那个纸飞机兜兜转转,最终一头撞在编剧饱满的脑门上。
宋涵:「......」
编剧和导演聊得正嗨,他们已经从剧本聊到海外某知名女星的编舞团队上了,被这猛然一击,撞得两眼一黑。